墨黑的浓雾猛然涌出井口,以庞然巨物的气势盘踞上空,状若龙虎腾云,内部隐隐渗出一片刺目的血色,仿佛有猩红的雷电在里面划过。
鬼啸般的狂风忽如其来,从坡顶俯冲而下,狂暴地席卷了整片荒原。所过之处,漫山的幽兰葛丽像海潮一样倾倒,树一样巨大的菇类也被迫俯身,淡蓝色的触须在风里乱舞。
秦溪站在石屋前,用手遮挡着飞来的草叶,满头黑发在背后飘荡。
她眯着眼睛,远远望去。
山坡后,黑龙般的巨雾腾空而起,笼罩了半个穹顶,玄铁色的雾火缠绵交织,诡谲而壮丽,像一条从大地流向天际的赤河,里面有神鬼般莫测的变幻。
“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秦溪完全怔住了,呆呆地看着那团膨胀的黑色浓雾。
而在那片犹如活物般狰狞的黑暗中,有一个白色的小点,正在上空飞速地冲来。在她的视野中不断扩大,眨眼间就清晰起来。
宁芊背展猎鹰般巨大的双翼,带着两个人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平原之上,带来的气流在野草丛中震开一圈涟漪。
雪白的长发瀑布般横流,在半空迎风舞动,她修长的身姿仿佛一柄利剑,笔直地钉在大地的中央,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散发出斩断一切的锐气。
秦溪的心脏忽然停了一秒。
而后,疯狂地震动起来,有如混乱的鼓点。
那三道身影从远方走来,五官渐渐清晰。
“小芊?!”
她往前走了两步,而后像是确认了什么,突然狂奔起来,穿越过这片幽蓝色的平原,向着那道身影靠近。
“喔!秦老师!”
宁芊跳起来挥舞双臂,兴奋地朝着她跑来。
距离越来越近,两人相遇的那一刻,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像孩子一样开心地转圈。
秦溪太过激动,突然一把搂住她的腰,原地生生抱了起来,雀跃地扔了一下。
落地的宁芊一脸懵逼,不可置信地看了眼秦溪的手臂。
秦溪伸手抓着她的脸,像捏橡皮一样东拉西扯起来,仔细地检查着皮肤,又猛地掰到旁边,脖颈这里摸摸,耳朵那里戳戳。
“小芊!你不黑啦!”秦溪用力捧住宁芊呆呆的脸,在她的侧脸用力亲了一口,“你上哪去了?担心死我了!”
“我被人扔烟囱里了,刚爬出来。”
宁芊揉着自己发红的脸,咧开嘴角,露出一个嬉皮笑脸的笑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
“哎呦,瘦了瘦了。”秦溪抓起她的脸颊捏了捏,“你看看,都没肉了,肯定饿坏了吧。”
“你这么一说……”宁芊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的声音,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涌了上来,她挠了挠头,“好像是挺饿的。”
“回去再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陈起轻声提醒道,警觉地环视着四周。
“对对对!”
秦溪挽住宁芊的手,“我们赶紧回去汇合,大家都在城里呢。”
四人立刻向着原路返回。
宁芊抱起秦溪,滑翔在空中。下方两人背着昏迷的阿雅,在平原上疾驰追赶。
路过原先那处激战的平台时,谢墨寒喊停了几人,走进这片满地的金属残骸,将几根暗金色的手斧从机械手臂上拆了下来,自己一根,也扔给陈起一根。
“哇哦!居然有机器人!开了眼了。我的呢?我的呢?”
宁芊叉腰,期待地看着她。
“自己拿。”
“哦。”
她白了谢墨寒一眼,在地面这些垃圾里挑挑拣拣起来。
看到那些设计精巧的人形,以及复杂的内部结构,不由得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真厉害啊,这些都是你们说的那种侏儒做的?”
“不清楚。”陈起摇摇头,拿着金属斧掂量了下,“但是多半和焦饶人有关联。”
“这里一定曾经有过远超现在的高等文明,要不然不会留下这些遗迹。”他又弯腰捡起一根金属的弩箭,仔细地端详起来,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嗯。”
谢墨寒接过话,用手斧拨开一个机械人的上身,断裂的接缝处里还在往外渗出淡淡的蒸汽,“工业水平不会比二战时期的人类低,而且看这种蒸汽动力的造物,从单独类别的发展上来说,已经甩开人类一大截了。”
“就是有一点很矛盾……”
她眼中浮出一声疑惑,“这么先进的文明,前提势必是海量的生产力,也就是需要一定的人口。”
“可遗忘城里的焦饶人不过数百,根本不符合这些条件。而且它们的族群并不怎么先进,至少在发生对抗时,还使用着简陋的铁棍……”
在两人研究时,宁芊背着手来到了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具庞大的身躯。“这么大?这是高达啊?”
这具机械巨人,正是之前袭杀谢墨寒的那个。只不过现在被击毁了头颅,整个身躯彻底瘫痪了,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它的周身渗出的白色蒸汽异常浓郁,犹如油脂般环绕在各个环节,还未完全散去。
宁芊只是稍微靠近,就感到一阵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的汗毛都结霜了。
她搓着手臂走近了些,好奇地打量了几眼,突然盯上机械手臂上弹出的利刃。
“这个拿来砍人不错啊……”
她琢磨着,左右围着走了一圈,而后咬咬牙,硬挺着走入了那片白色蒸汽的范围。
她的皮肤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刺骨的寒冷,直往身体的内部钻,让人难以忍受。
宁芊不敢直接用手探过那层蒸汽,她能感觉到,那金属上面的温度一定低的恐怖,搞不好会把自己的皮粘住。
她一脚猛地朝着手臂跺了下去,哐当一声巨响,表面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坑。
她不可抑制地哆嗦了下,又立刻抬脚踹了上去,金属爆发出刺耳的呻吟,往里又凹陷变形了许多。
又重复努力了几次,整根手臂终于硬生生踩断,而后被宁芊踢出了蒸汽的范围,滚落在淡蓝色的草丛中。
她上前研究起这根巨大的月牙状利刃,尝试从手臂上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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