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野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他一向不喜欢与人接触,更何况是同榻而眠,哪怕对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那份近距离的触碰也让他本能地抗拒。
可还没等他开口,靳厌又急急补了一句,声音里裹着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哥哥,我就离你远远的,不碰你,好不好?”
那声软乎乎的乞求,他终究是妥协了。
不过是个舍不得他的孩子,往后山高水长,或许真的再无交集。
他没什么能留给这小家伙的,便连这最后一点陪伴,也不该吝啬。
“好吧。”他低声应着,随即往床的外侧挪了挪,刻意空出一大片位置,足够那小小的身子安安稳稳躺下。
恍惚间,他想起第一次靳厌到他的单人间,那时候他连半分余地都不肯给,让人睡桌子上,半点不肯委屈自己。
可此刻,指尖触到床单,竟生出几分陌生的担当。
这孩子虽黏人,却也算听话,他纵是再难信任一个人,也没法对这样纯粹的小孩抱有太大的恶意。
而得到应允,靳厌立刻雀跃起来,小小的身影在黑暗里摸索着爬上床,动作轻得像只怕惊扰了人的小猫。
顾浔野摸过床头那只长长的旧枕头,横放在两人中间,像是隔出一道浅浅的界。
两个小脑袋分别枕在枕头两端,靳厌刚躺下,就感受到被窝里传来的暖意,可当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顾浔野的手时,却猛地顿住。
刚才抓顾浔野手时没发现,可现在来了被窝里才发现,被窝里是暖和的,顾浔野手却是冰冷的。
“哥哥,你的手好凉,你冷吗?”靳厌的声音里满是担忧,反倒像个小大人似的。
“不冷。”顾浔野淡淡应着,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身体底子不好,一直这样,习惯了。”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被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带着靳厌身上的温热气息。
小小的一张床上,躺着两个身影,中间隔着那只枕头,像隔了条窄窄的河,不远,却也不近。
起初是面对面躺着,顾浔野能清晰地感受到靳厌落在他脸颊的呼吸,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浅气息,让他浑身不自在。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轻轻转了身,将后背留给了靳厌。
靳厌没说话,只是望着顾浔野的背影。
在昏暗中,那道小小的身影竟显得格外宽厚,像一堵能遮风挡雨的墙,稳稳地挡在他身前,让人心安。
纵使是背对着,他也已经很高兴了,只是一想到明天醒来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心口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闷闷地疼。
小孩的心思纯粹,再重的难过也抵不过困意,想着想着,呼吸便渐渐变得均匀,沉入了梦乡。
顾浔野也睡得极稳,他向来如此,睡前是什么姿态,醒来便还是什么模样,依旧侧着身,离靳厌远远的,恪守着那点疏离的界限。
天刚蒙蒙亮时,顾浔野睁开眼,轻轻转了身。
可身侧的位置早已没了人影,床单冰凉,显然那小孩已经醒了。
他静静躺了片刻,才想起今天要离开了,温书瑶会来接他,离开这个他待了半年多的福利院。
顾浔野在床边转了两圈,指尖扫过叠得整齐的旧衣服,没半分想要打包的念头。
福利院的东西于他而言,要么不值钱,要么勾不起半分留恋,带不带走都一样。
直到翻衣服时,指腹触到块硬邦邦的东西,他掀开衣角,那枚琥珀项链正安安静静压在底下。
顾浔野捏着项链起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琥珀上,里面那点细碎的杂质看得清楚,还是完好的。
他想了想,还是得还回去,这东西他留着没用,当初收下不过是暂时收着的“保障”,如今要走了,自然该物归原主。
他攥着项链往后院走,福利院的后院种满了树,多是以前的孩子种下的,桃树刚谢了花,樱花树还挂着零星粉白的花瓣,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往下掉。
远远地,他就看见靳厌蹲在那棵老桃树下,背对着他,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不知道在看远处的什么,脸上竟带着点他看不懂的沉郁。
不像平时闹别扭的模样,倒有几分大人似的茫然,小孩的心思,果然猜不透。
顾浔野走过去,没出声,只把手里的琥珀项链往下一垂,让那枚琥珀在靳厌眼前轻轻晃了晃。
靳厌回神,看见那熟悉的琥珀,眼睛亮了亮,立马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哑:“哥哥!你怎么来了?”
“今天要走了,这个还你。”顾浔野把项链往他面前递了递,语气没什么波澜。
靳厌的目光落在琥珀上,却往后缩了缩手,急着摆手:“不行啊哥哥!我们说好的,这个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了。”
“我拿着没用。”顾浔野没松手,直接伸手抓住靳厌的小手,小孩的手暖暖的,指节还软乎乎的,他把项链往那掌心里一放,指尖按了按,把人往回推了推,“是你的就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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