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已不再是朋友,而是催命的恶鬼。
灼热的浪潮舔舐着陆寒的后背,那股足以将人烤成焦炭的高温,让他每一寸皮肤都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怀里那卷用湿布包裹的地图,此刻竟像是揣了一块滚烫的烙铁,隔着衣物依旧烫得他心口发慌。
退路,早已被那道冲天而起的火墙彻底封死。
苏梦枕和金风细雨楼的弟兄们被隔绝在外,焦急的呼喊声被烈焰的咆哮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模糊不清的音节。
绝境!
然而,陆寒的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绝望,反而亮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精光。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道火墙,而是死死盯住了身后那间早已被烈火引燃、屋顶都开始坍塌的书房!
寻常人遇火,避之唯恐不及。
但他,却要反其道而行之!
“杨总管!跟我来!”陆寒一声爆喝,身形如猎豹般不退反进,一头扎进了那间浓烟滚滚、随时可能化为灰烬的书房!
那股混杂着焦木、硫磺与血腥味的浓烟,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呛得他肺部剧痛,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脚下没有丝毫停顿,凭借着之前在书房里勘察时记下的布局,精准地绕开一根燃烧着坠落的横梁,一脚踹开了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巨大书柜!
“轰!”
书柜轰然洞开,露出后面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
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陈腐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炼狱火海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楚相玉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此刻,却成了陆寒的避难所!
“快!”
杨无邪紧随其后,他虽是文士,但身手同样矫健。
而吴青,则像拖着一条死狗般,单手拎着下巴被卸掉、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声的燕北,毫不费力地跟了进来。
三人一俘虏刚刚闪入密道,吴青便反手推动机关,“咔嚓”一声,那沉重的书柜猛然归位。
紧接着,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是整个书房的屋顶,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坍塌了下来!
无数燃烧的断木与滚烫的砖石,将那密道的入口死死掩埋。
从外面看,这里已经是一片再无生机的火海绝地。
密室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四壁都是冰冷的青石,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角落里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如同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让人很不舒服,但比起外面的烈火浓烟,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陆先生,地图!”杨无邪顾不上喘息,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儒雅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鹰。
陆寒迅速从怀中掏出那卷依旧温热的羊皮图。
湿布已经被烤干了大半,边缘处甚至有些焦黑。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关乎着大宋国运的雁门关布防图,再次暴露在灯火之下。
“笔迹是枢密院副使丁谓的,我认得。”陆寒的声音沙哑而凝重,“但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它来自雁门关帅府,而非伪造。”
“交给我。”
杨无邪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牛皮囊中,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瓷瓶。
他拔开木塞,一股淡淡的、类似杏仁的奇异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没有将药水直接滴在图上,而是用一根细小的银针蘸取了些许透明的液体,然后,极其精准地、轻轻涂抹在羊皮图卷最下方的空白边缘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羊皮边缘,在接触到药水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书写着,缓缓浮现出几个淡青色的、细如发丝的微缩篆字。
【大宋,杨业,帅府,甲字柒号】
字迹之下,还有一个栩栩如生、以特殊墨料烙印的狼头徽记!
那是雁门关杨家将的专属帅印!
寻常墨水根本无法仿制,只有在金风细雨楼秘制的“三味显影水”下,才会现出原形!
铁证如山!
这张图,就是从杨业老将军的帅府之中,被人用通天手段窃取出来的!
陆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死死捏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嘎吱作响。
丁谓的笔迹,加上杨业的帅印……这条叛国链条上的人物,每一个都足以让整个大宋朝堂为之地震!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因为恐惧和剧痛而全身筛糠般颤抖的燕北。
“吴青,让他清醒清醒。”陆寒的声音冷得像冰。
“得令!”
吴青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燕北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地撞向冰冷的石墙!
“咚!”
一声闷响,燕北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被剧痛刺激得清明起来。
“燕管家,不,耶律燕北。”
陆寒蹲下身,与他对视,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燕北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地图是真的,你也是真的。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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