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若非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蹄印,众人几乎要以为是风雪迷了眼,撞见了鬼魅。
陆寒站在箭楼的阴影里,看着那人走近。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惊诧,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苏楼主,你终于来了。”陆寒的声音很轻,却被风清晰地送到了来人耳中。
来人,正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他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墨色大氅,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病态。
风雪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随时都会被这狂暴的天地吞噬。
他甚至没有戴兜帽,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咳……咳咳……”
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撕裂了苏梦枕的胸膛。
他猛地躬下身,一手撑着城墙的垛口,一手捂住嘴。
指缝间,猩红的血色瞬间渗出,在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将那口血沫啐在雪地里,随即用手背随意地擦了擦嘴角,仿佛那不是致命的咯血,只是不小心沾上的酒渍。
“死不了。”苏梦枕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陆寒,又越过他,望向城楼下临时搭建的点将台,“这点小场面,还没资格要我的命。”
老将杨业闻声赶来,见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忧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快步上前,想伸手去扶:“苏楼主,你……你伤势未愈,关外天寒,快请入帐歇息!”
苏梦枕却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轻轻却不容置疑地挡住了杨业。
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违抗的威严。
“今日非拜将,”苏梦枕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是歃血。”
话音未落,他缓步走向点将台。
那台子是临时用沙袋和木板搭的,简陋至极,但当苏梦枕站上去的那一刻,这方寸之地仿佛瞬间成了天下权力的中心。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仅凭那一袭在风雪中翻飞的墨色大氅,便镇住了全场所有人的心神。
他将背上那柄巨大的青伞取下,重重地顿在点将台中央。
“咚!”
一声闷响,伞柄底部竟是纯钢打造,深深嵌入了木板之中。
那伞面在风中微微颤动,青色的绸布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的斑点,像是一朵朵在雪中绽放的死亡之花。
“呛啷啷——”
随着苏梦-枕手腕一抖,伞骨结构发出机括轻响,十二片薄如蝉翼、寒光闪闪的柳叶刀从伞骨的暗槽中齐齐弹出半寸,刀锋在昏暗的火把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冷光。
这柄伞,便是金风细雨楼的最高信物——“风雨令”!
见此令,如见楼主亲临!
这一刻,无论是在场的杨业旧部,还是那些桀骜不驯的江湖好汉,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台上,身形单薄、病骨支离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这就是苏梦枕。一个哪怕咳着血,也能让整个江湖为之俯首的男人。
“无邪。”苏梦枕淡淡地唤了一声。
“在。”
人群中,金风细雨楼总管杨无邪应声而出。
他手中捧着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快步上台,在苏梦枕身旁将地图“哗啦”一声展开,用四块镇石压住边角。
“楼主请看。”杨无邪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狭长地带,“此处名为‘黑风口’,是辽军粮道必经之地。两山夹一谷,地势狭窄,眼下大雪封山,积雪深厚,正是设置滚木礌石的最佳地点。”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苏梦枕的病体上拉回了战局。
谢卓颜上前一步,清冷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剑阁有十二名弟子已在黑风口附近潜伏三日。若要动手,可先由她们解决掉辽军的哨骑,断其耳目。”
所有人都觉得此计甚妙,唯独陆寒,他一直沉默着,此刻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陆寒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神深邃如夜,“哨骑不但不能断,反而要放他们回去传信。”
“什么?”雷九等性急的汉子顿时叫嚷起来。
陆寒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着苏梦枕,继续说道:“我们要让耶律大石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所有的主力,都去主攻他的粮道了。他越是确信这一点,我们接下来的戏,才越好唱。”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咻!”
一道黑影仿佛凭空出现,撕裂了漫天风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点将台!
“有刺客!”杨业的亲兵怒吼着拔刀,但那黑影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谢卓颜的剑已出鞘半寸,陆寒的手也摸向了腰间的软弓。
然而,苏梦枕却动也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那黑影在距离点将台三步之遥的地方骤然停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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