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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火据点的阿芳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后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今天医院里来了一个新病人。一个从更南方来的年轻人,徒步走了半个月,穿越了沼泽和荒野,到这里的时候脚上的鞋已经磨穿了。他不是来看病的。他是来问路的。
“听说北方有一座城。”他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有灯,有粮食,有医生。我想去。”
阿芳给他处理了脚上的伤口,给他吃了一碗热粥,然后告诉他:“是有。从这里往北,走十天。但路上有沼泽,有变异动物,有没人清理过的废墟。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怕。”
阿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见过的、很熟悉的光。那是五年前,她自己眼中的光。那时候她也失去了所有,也在废墟中独自走了很久,也在绝望的边缘看到了远处的一点灯火。
“等雪停了。”她说,“我找人送你。”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谢谢。”他说,声音哽咽。
阿芳摇了摇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还在下。医院的院子里,一个五岁的男孩正在堆雪人。那是希望。他堆的雪人歪歪扭扭,鼻子是一根树枝,眼睛是两颗石子,嘴巴是一条弯弯的弧线。他站在雪人面前,歪着头看了看,然后伸出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雪人脖子上。
阿芳看着那个小小的、认真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五年前,她以为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希望了。然后她生下了希望。那个在瘟疫中诞生的、携带着未知基因片段的孩子,健康、完整、会笑、会跑、会把围巾解下来给雪人戴上。他是“种子”的载体,是第七个样本的第七个后代,是出题人的第三题。但他也是她的孩子。
她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她会站在这里,站在这个被她从废墟中建起来的医院里,站在那些需要她的人面前,站在那个正在堆雪人的孩子身后。这是她活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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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之城的“黎明学堂”里,孩子们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是苏婉清老师讲故事的日子。苏婉清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终焉回响》的手稿。她翻开第一页,开始念:“黎明元年。末日结束。重建开始。”
孩子们安静地听着。他们听过很多遍这个故事,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认真。苏婉清念到那个失去仓鼠的小学生的日记时,一个小女孩举手问:“苏老师,仓鼠是什么?”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一种很小的动物,毛茸茸的,喜欢藏在木屑里。”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像鸽子一样吗?”
“不一样。鸽子会飞。仓鼠不会。”
“那它现在还有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有。在很远的地方。”
小女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苏婉清继续念。念到赵大叔的“地还是要种”时,一个男孩举手:“我爷爷也种地。他每天都去田里,下雪也去。”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男孩挺起胸膛:“赵大山。”
苏婉清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下这个名字。“好。下次印书的时候,把你爷爷的名字也加上。”
男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苏婉清继续念。念到雷烈的“很多比我强”时,一个孩子问:“雷叔叔很厉害吗?”
“很厉害。”
“比林叔叔还厉害?”
苏婉清想了想。“不一样。林叔叔是站在最前面的人。雷叔叔是站在所有人身后的人。没有雷叔叔,林叔叔站不到最前面。”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苏婉清继续念,念到最后一页那密密麻麻的名字时,她放慢了速度,一个一个地念。有些名字很长,有些很短,有些很好念,有些很拗口。但她念得很认真,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神圣的经文。
念完之后,她合上书。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问“仓鼠是什么”的小女孩又举手了:“苏老师,这些名字里的人,都还活着吗?”
苏婉清沉默了很久。“有些活着。有些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消失了。去了一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小女孩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苏婉清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没有被末日沾染过的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不会回来了。”她轻声说,“但我们会记住他们。只要还有人记住,他们就没有真的消失。”
小女孩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桌上。“那这颗糖,给那些不在了的人。”
苏婉清接过那颗糖,糖纸已经皱了,带着孩子手心的温度。她把它放在书稿的最后一页,压在那个密密麻麻的名字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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