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点了点头。“那就从我们开始。赵大叔,你愿不愿意在平台上开一个‘老农经验’专栏,让年轻人来提问质疑?”赵大叔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行吧。反正那些小兔崽子已经在背后骂我老顽固了,不如当面骂。”
他看向雷烈:“你呢?愿不愿意让那些新兵来挑战你的训练方法?”雷烈苦笑:“他们一直在挑战。行,我开个‘老兵不死’专栏。”
最后,他看向所有人:“我们需要承认一件事——一代人的经验是财富,但也是包袱。二代人的冲劲是希望,但也是风险。没有一代人的经验,我们会重复错误。没有二代人的冲劲,我们会原地踏步。只有一起走,才能走下去。”
决议通过了。新的学习平台被命名为“薪火”,取自“薪火相传”。韩冰的团队连夜开发,赵大叔的第一篇“老农经验”专栏文章标题是《为什么不能用陈种?——一个老农民的五条理由》,语气生硬,错别字连篇,但评论区里,年轻人第一次认真地提问,老人第一次认真地回答。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但所有人都知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薪火”平台上线的第三天,韩冰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投出了一组新的数据。那是“收割者”舰队的实时位置。六个月前它们还在柯伊伯带外围,现在它们已经越过了海王星轨道。速度在加快,不是匀速,而是加速。按照目前的加速度重新计算——四个月。它们将在四个月后到达地球轨道。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鸣声。林默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很久没有动。
“四个月。”他低声重复。
雷烈第一个打破沉默:“我们能用什么打?”韩冰摇头:“我们的武器技术,停留在末日前的水平。自动步枪、手榴弹、迫击炮。那些东西,对付变异体还行。对付——”她指了指屏幕上的光点,没有说下去。
苏婉清说:“也许它们不是来打仗的。‘补丁’、‘观察者’、‘系统’——它们一直在观察,在测试,在记录。也许‘收割者’只是……来收数据的。”
“也许。”林默说,“但我们不能赌。”
会议陷入了漫长的沉默。然后,周师傅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们需要回到过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末日之前,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技术、知识、遗产。我们一直以为那些东西都毁了,其实没有。”他调出了一份旧地图,“‘铁锤据点’的粮仓就是例子。像这样的设施,末日之前还有很多。军事基地、科研中心、战备仓库。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更高级的技术、更精良的设备、更完整的知识库。”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几个点:“这些地方,我们一直没有去过。太远,太危险,太不确定。但现在,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林默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被标注出来的点。它们散落在广袤的废墟之中,有些在深山,有些在荒漠,有些在已经被变异植物吞没的城市深处。
“我们需要一支新的探索队。”他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不是末日初期那种为了生存而四处拾荒的队伍。是一支真正的远航探索队——有明确的目标,有充分的准备,有最强的装备。去寻找旧世界的遗产,去寻找那些被埋没的技术和知识。不是为了生存,而是为了——未来。”
雷烈站起来:“我去带队。”林默摇头:“你不能去。黎明之城的防御需要你。”
“那谁去?”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
“不行!”雷烈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是总指挥,你不能——”
“正因为我是总指挥,我才去。”林默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四个月后,‘收割者’就到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我不坐在指挥中心里等结果,我去拿结果。”
他看向韩冰:“给我所有能找到的旧世界遗产的坐标、资料、路线。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到最有价值的东西。”
韩冰点头,没有多说。
他看向周师傅:“给我最好的装备。能带的全带上,不能带的想办法带上。”
周师傅推了推眼镜:“给我三天。”
他看向所有人:“四个月。也许够,也许不够。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会议结束了。人们三三两两地散去,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担忧,有期待,有决绝。林默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站在门口,看着窗外的天空。四个月。那颗曾经灭了的星星又亮了。但它不再是孤独的一颗。无数颗新的星星正在亮起来,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他知道,在那些星星中间,有“收割者”的舰队正在加速向这里驶来。而在更远的地方,也许还有别的什么,在注视着这一切。
他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推开指挥中心的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燥和凛冽。广场上,纪念碑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长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身后,脚步声响起。是沈雁。她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四个月。”她说。
“四个月。”他重复。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希望今天问我,为什么他的名字叫希望。我告诉他,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大家都在黑暗中。他的哭声,像一盏灯。”
林默握紧了她的手。
“那我们就再点一盏灯。”他说。
远处,在指挥中心的屋顶上,韩冰独自坐在寒风中,仰头看着星空。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打某种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节拍。那颗最亮的星星还在那里。但它不再是沉默的。它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像一只正在眨动的眼睛,又像一句正在被重复的话。
她低下头,打开手里的数据板。屏幕上,一组新的信号正在被接收。不是从“收割者”舰队传来的,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从太阳系之外,从银河系的旋臂之间,从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角落。
信号的频率,和“补丁”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组信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解析,还是不解析?知道了真相之后,还能像不知道一样活下去吗?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噤。然后,她按下了解析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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