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跑去追鸽子了。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活泼的轮廓。沈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五年了,他的身体完全健康,没有任何病原体感染的迹象。那段被整合进他基因组的病原体片段,像一颗沉睡的种子,安静地潜伏着。也许永远不会发芽。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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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五年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随着人口的增长和城市的扩张,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开始浮出水面。首先是资源。谷地新城的粮食产量虽然在逐年增加,但增长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人口增长的速度。赵大叔在多次会议上抱怨:“地就那么多,人越来越多,种子还是那些陈种,化肥还是不够用。再这样下去,明年就得配给供应了。”
其次是技术。韩冰的团队从“系统”源代码中逆向推导出的科技,已经用到了极限。更高级的技术——比如高效的可再生能源、大规模的自动化生产、先进的医疗设备——都需要更精密的加工能力和更复杂的原材料,而这些,是目前的技术水平无法支撑的。
“我们遇到了一个断层。”韩冰在技术会议上说,声音平静但严肃,“从废墟中捡来的东西,能用的都用了。从‘系统’里挖出来的东西,能造的也都造了。下一步,我们需要自己研发。但研发需要人才、需要设备、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最棘手的,是人的问题。
黎明五年,出现了一个新的群体——那些在末日之后出生、或在太小的时候经历了末日、几乎不记得那段黑暗岁月的人。他们被称为“二代”。对“二代”来说,末日不是刻在骨子里的伤疤,而是爷爷奶奶口中的故事。他们没有在废墟中爬行过,没有为了一瓶水拼过命,没有在黑暗中独自哭泣过。他们出生在一个已经有秩序、有规则、有安全的世界里。
这本来是好事。但问题在于——“二代”和“一代”之间,开始出现了裂痕。
矛盾最早爆发在工匠之城。几个年轻的学徒拒绝按照传统的方式学习技艺,要求周师傅把“知识包”全部公开,让他们自己选择学什么。周师傅拒绝了,理由是“没有基本功,学了也是皮毛”。学徒们不服,在工坊门口贴了一张大字报:“一代人的经验,是二代人的枷锁。”
消息传到黎明之城,引发了激烈的争论。有人支持学徒,认为“一代人”的保守和固执正在阻碍进步。有人支持周师傅,认为“二代人”的浮躁和傲慢是对传统的背叛。争论从工匠之城蔓延到谷地新城,从谷地新城蔓延到林间堡,最终蔓延到“文明复兴网络”的每一个角落。
苏婉清在委员会会议上忧心忡忡地说:“这不是简单的代际冲突。这是两种世界观的对撞。一代人经历过末日,他们知道秩序和规则的重要性,知道这些东西是用命换来的。二代人没有经历过末日,他们看到的是秩序和规则的束缚,看到的是‘为什么不能更好、更快、更自由’。”
雷烈难得地发表了意见:“我训练的那些新兵,也是一样。他们觉得训练太苦、太严、太 outdated。他们问,为什么不能用无人机代替巡逻,为什么不能用自动化炮台代替站岗。他们不知道,机器会坏,网络会断,最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林默听着所有人的发言,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一代人的经验是宝贵的,但如果不能传承给二代人,就会变成死知识。二代人的冲劲是可贵的,但如果不能尊重一代人的付出,就会变成破坏力。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东西。”他最终说,“不是让一代人教二代人,也不是让二代人推翻一代人。而是——让所有人一起学。”
他看向韩冰:“你那个‘知识包’系统,能不能升级一下?不是简单地公开技术资料,而是建立一个互动的学习平台。一代人可以在上面传授经验,二代人可以在上面提出质疑,所有人可以在上面讨论、碰撞、共同进步。”
韩冰想了想,点头:“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林默说,“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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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些内部矛盾逐渐发酵的时候,来自远方的消息,让所有人暂时放下了分歧。
那是通过“文明复兴网络”的边缘节点传来的——一段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大量噪音的视频信号。发信方自称“南方幸存者联盟”,位于距离黎明之城约两千公里的一座沿海城市。视频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一间简陋的房间里,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手绘的地图。
“我们是末日之后从不同地方汇聚到这里的幸存者。”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们听说在北方有一个叫‘黎明之城’的地方,你们有自己的网络、自己的城市、自己的纪年。我们想告诉你们——你们不是孤独的。南方也有幸存者,也有城市,也有文明。我们不知道‘收割者’是什么,不知道六个月后会发生什么。但如果你们需要,我们会来。如果我们需要,希望你们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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