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生在废墟中,成长在重建里。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网络游戏、什么是冰淇淋、什么是游乐园。但他们知道什么是田野、什么是工坊、什么是学堂。他们知道什么是纪念碑,什么是长明灯,什么是希望。
那个名字叫希望的孩子,已经五岁了。他长得很壮实,跑起来像一阵风,笑起来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他喜欢在纪念碑广场上追鸽子——那些不知从哪里飞回来的、象征着和平的白鸟。他喜欢听“记忆传承社”的老人讲故事,尤其是关于“末日英雄”林默的故事。
“林叔叔真的一个人打败了所有的怪物吗?”他睁大眼睛问。
老人笑着摇头:“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一起。他只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希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跑去追鸽子了。阳光照在他的身上,金色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小小的、活泼的轮廓。
沈雁站在医疗站的门口,看着希望奔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五年来,她每个月都给他做检查,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健康,正常,没有任何异常。那段病原体的基因片段依然潜伏在他的基因组里,像一颗没有爆炸的炸弹,安静地沉睡着。
也许永远不会爆炸。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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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五年的秋天,一场盛大的会议在黎明之城召开。
这是第一次所有城市和主要据点的代表齐聚一堂的会议。谷地新城的赵大叔来了,工匠之城的周师傅来了,林间堡的巡林者首领来了,甚至一些远方的、从未与黎明之城有过直接联系的据点也派来了代表。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统一纪年。
“我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时间坐标。”苏婉清在开幕词中说,“末日之前的时间已经死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纪元,一个所有人都认同的起点。”
讨论持续了三天三夜。有人提议以《黎明宪章》签署的那一天为元年,有人提议以第一座城市建成的日子为元年,有人提议以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日子为元年。争论不休,莫衷一是。
最终,赵大叔站起来,用他那洪亮的、带着浓重乡音的声音说:“我提议,以林默关闭空间裂缝的那一年为元年。没有那一天,就没有今天的一切。这不是拍马屁,这是事实。”
会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看向林默。他坐在角落里,本不想发言,但此刻不得不站起来。
“我不同意。”他说,声音平静但坚定,“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人一起——”
“我们都知道。”赵大叔打断了他,“但总得有个名字,有个符号,有个所有人都记得住的日子。你的名字,就是那个符号。”
林默沉默了。他看向沈雁,沈雁微微点头。他看向雷烈,雷烈竖起大拇指。他看向韩冰,韩冰面无表情,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最终点了点头。
决议全票通过。以林默关闭空间裂缝的那一年为黎明元年。今年是黎明五年。从今以后,所有的记录、所有的契约、所有的历史,都将以这个纪年为时间坐标。
那一天,纪念碑广场上再次举行了庆典。人们唱歌、跳舞、喝酒,像五年前那个雷烈婚礼的夜晚一样。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在庆祝一个人的幸福,而是在庆祝一个时代的开始。
林默没有参加庆典。他独自站在指挥中心的屋顶上,看着脚下的灯火。五年前,这里只有几间破旧的石砌建筑和一片废墟。五年后,这里是一座真正的城市——有街道、有广场、有学堂、有医院、有工坊、有田野。有近两万人在此生活、工作、爱、恨、生、老、病、死。
这是他们用双手建起来的。不是他一个人。
远处,纪念碑广场上的歌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跑调严重,但充满了生命力。那是人们在唱一首歌——一首从南方沼泽地传来的、被录入“文化档案”编号为LA-0001的歌。那首歌现在已经被改编成了无数个版本,有合唱版、独唱版、乐器版,甚至有一个“黎明学堂”的孩子们改编的童声版。
但最原始的版本,依然是一个母亲在末日最黑暗的时刻,教给女儿的那段旋律。简单、质朴、原始,像这片土地上最早的人类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林默听着那首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五年了。从末日爆发到现在,五年了。他失去了太多——朋友、战友、信任的人、曾经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但他也得到了太多——一座城市、一个文明、一个叫希望的孩子、一群愿意和他一起走下去的人。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收割者”什么时候来,不知道“种子”会不会发芽,不知道小周去了哪里,不知道那个潜伏在暗处的“第四题”什么时候会被激活。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继续走下去。因为这就是人类。在废墟中唱歌,在黑暗中点亮灯火,在绝望中生出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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