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竹幽馆时,流珠特意放缓脚步,在靠近后园梅林的回廊上停留片刻,闭目凝神,将内息感知催动到极致。除了地气的紊乱波动,她果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来自地底深处的“流动感”。那感觉,就像有细微的水流或气流,在深深的地下岩层缝隙中穿行,方向正是冷香阁!
地下能量通道,或者说,地下密道的分支,很可能真的存在!
回到芷萝宫,流珠立刻召见了沈青囊。她将贤妃的体表特征,尤其是那浅紫色的指甲,描述给他听。
沈青囊听完,神色剧变,沉默良久,才涩声道:“‘紫甲透骨,血竭入髓’……这是长期、大量使用‘祭血竭’类邪物,且自身气血被阴寒能量严重侵蚀后的体征!公主,贤妃娘娘恐怕……已非简单的病体沉疴,而是被那邪术反噬,伤及了根本,乃至……血脉都开始异化了!”
血脉异化!流珠心头骇然。难道这就是“锁魂引”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还是贤妃为了压制反噬,饮鸩止渴,使用了更极端的办法?
“沈太医,若任由其发展,会如何?”
“精血枯竭,生机断绝,最终……可能化为不人不鬼、只靠阴寒能量维系的一具空壳,或者,在能量失衡的瞬间,爆体而亡。”沈青囊语气沉重,“而且,此等异化过程,往往伴随着剧烈的痛苦和神智的侵蚀。贤妃娘娘如今还能维持表面平静,其意志力……已非常人所能及。”
流珠想起贤妃那双空洞而沉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不仅仅是病痛,更是日夜煎熬的非人折磨。她到底在坚持什么?那“锁魂引”,对她而言,真的如此重要,值得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吗?
“可有……缓解或阻止之法?”流珠问。
沈青囊摇头:“除非彻底停止邪术,散去体内郁积的阴寒异气,再以纯阳温和之法徐徐调理,或许有一线生机。但看她如今情形,已深陷其中,恐怕……难了。”他顿了顿,“而且,公主提到竹幽馆地气紊乱,隐隐与它处勾连。若微臣所料不差,贤妃娘娘很可能是在以自身为‘媒介’或‘枢纽’,强行疏导或转移地脉能量,这无异于火上浇油,会加速她的异化和崩溃。”
以身作媒,疏导地脉?是为了维持那个节点的稳定?还是为了……供给另一端的柳妃?流珠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贤妃和柳妃,并非简单的竞争关系,而是……一个在“供能”,一个在“消耗”?贤妃用自身和竹幽馆节点作为“电池”或“转换器”,为柳妃的仪式提供能量?所以柳妃才说贤妃快压不住反噬了,因为“电池”快要耗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柳妃所需的“引子”……流珠忽然想到陈观星提到“墨麟膏”时那迟疑的语气,以及柳妃打断他时说的“引子本宫自有准备”。一个更加惊悚的猜测浮现心头:那个“引子”,会不会就是……贤妃本人?或者,是贤妃身上被邪术异化后的某样东西(比如她的血、她的魂)?
这个想法让流珠不寒而栗。
“沈太医,‘墨麟膏’与‘祭血竭’若混合使用,可有特殊效用?”流珠强压心头的惊悸,问道。
沈青囊思索片刻,道:“‘祭血竭’重沟通与媒介,偏阴寒;‘墨麟膏’重侵蚀与粘合,带毒且躁动。两者若混合,再辅以特定阵法……或许可以强行将两个本不相干的魂魄或能量体‘粘合’在一起,或者,将一个强大的、但即将消散的残魂,‘固定’在某个‘容器’或‘载体’上。但这过程凶险无比,极易引发不可测的变异和反噬。”
强行粘合魂魄?固定残魂?流珠似乎抓住了什么。柳妃想粘合谁的魂?固定谁的魂?贤妃异化的血脉和魂魄,难道是上佳的“粘合剂”或“固定剂”?
谜团的核心,似乎渐渐指向了那个最关键的“目标”——柳妃和贤妃,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赌上自身性命和无数无辜者,想要“锁”住或“续”上的,究竟是谁的魂?谁的命?
是她们自己吗?还是有别的、更重要的人物?
流珠感到自己正在逼近一个惊天秘密的边缘。她需要更多关于“锁魂引”目标的信息。
安王……他或许知道。但他现在态度暧昧,真假难辨。
陈观星……他肯定知道更多细节,但他是柳妃的人。
或许,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比如,柳妃和贤妃过往的经历中,是否有共同的、极其在意的人?或者,宫中是否有哪位重要人物,近年来身体急剧恶化,或处于某种特殊状态?
流珠开始调阅更多、更久远的宫闱记录,特别是与柳妃、贤妃、林美人、甚至先帝晚年时期相关的部分。她让含翠利用一切渠道,收集宫中老人们的闲谈碎语,尤其是那些关于“怪病”、“离奇死亡”、“先帝秘事”的传闻。
同时,她也加强了对冷香阁密道另一端——华阳宫方向的暗中观察。她无法靠近,但可以通过观察华阳宫人员进出、物资消耗、甚至夜间灯光的变化,来推测柳妃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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