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心等待。子时将至,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四周除了风声,并无其他动静。陈观星今夜会不会来?
就在流珠几乎要以为扑空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足不点地的脚步声,从宫道另一端传来。流珠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透过假山石的缝隙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身形略显佝偻的人影,提着一盏光线极为黯淡、仿佛蒙了数层纱的灯笼,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老槐树下。灯笼光晕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那人的面容隐在斗篷阴影中,但看身形步态,正是钦天监博士陈观星!
陈观星在树下站定,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流珠屏住呼吸,将身体与假山融为一体。陈观星似乎并未发现异常,这才弯下腰,在树下摸索了片刻,然后轻轻掀起了一块看似与周围地面无异的草皮——下面竟是一块可以活动的青石板!
他移开石板,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陈观星毫不犹豫,提着灯笼,矮身钻了进去,随后,石板又悄无声息地合拢,草皮复位,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密道!冷香阁老槐树下,竟然有一条密道!流珠心中震撼。这密道通向何处?宫内?还是宫外?陈观星深夜来此,是取东西,还是进去做什么?
她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密道口再无动静。陈观星似乎已经深入。流珠知道机不可失,咬了咬牙,从假山后潜出,迅速来到老槐树下。
她学着陈观星的样子,在刚才他摸索的位置轻轻按压、拨弄。很快,她摸到了一处微微凸起、可以转动的石块。用力一转,那块青石板再次无声滑开,露出散发着淡淡土腥气和一丝……奇异冷香的洞口。
冷香?流珠心中一动,这不像是寻常地窖的味道。她取出含翠准备的、包裹了提神药粉的小布囊深深嗅了一口,又含了一粒暖阳丹在舌下,然后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根细小的、光线柔和的备用蜡烛,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入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段陡峭的土石阶梯,仅容一人下行。流珠一手持烛,一手扶着潮湿的洞壁,缓缓向下。阶梯不长,约莫下了三四十级便到了底。底下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甬道,仅比一人略高,勉强能容两人并行,墙壁粗糙,渗着水珠,空气阴冷潮湿,那股奇异的冷香却更加明显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气。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弯弯曲曲,延伸向黑暗深处。地上有新鲜的脚印,正是陈观星留下的。流珠将蜡烛放低,避免光线太远暴露自己,同时将内息运转,感知放大到极限,小心翼翼地循着脚印和那股冷香气味前进。
甬道似乎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微弱的、不同于烛火的光亮,同时,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流珠立刻吹熄蜡烛,将身体紧贴在冰冷的洞壁凹陷处,凝神细听。
“……时辰将至,星位已偏,坎水之气郁结于北,若强行引动,恐有反冲之险。”是陈观星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语气严肃。
“陈老不必多虑。”另一个声音响起,柔和婉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正是柳妃!“本宫已得‘墨麟膏’,足以压制反冲,稳固阵眼。巽风之位,还需陈老再行推算,务必确保万无一失。陛下近日似有疑心,胡太监那边又出了纰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们果然在这里!陈观星深夜密会柳妃!而且提到了“墨麟膏”(应该就是渊蝓膏与蛇毒的混合物)和阵眼!
“娘娘,‘墨麟膏’虽效霸道,但其性阴毒暴烈,极易侵蚀施术者心神,引动心魔。且其所需‘引子’……”陈观星语气迟疑。
“引子本宫自有准备。”柳妃打断他,声音转冷,“陈老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别忘了,你我同坐一条船,若本宫事成,你所求的‘观星秘录’下半部,自会奉上。若事败……钦天监陈博士私通后宫、窥探天机、行巫蛊厌胜之术,该当何罪?”
陈观星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老夫明白。巽风之位的星图,三日后可成。只是……安王殿下那边,近日似乎也有所动作,老夫观测星象,其命星与紫微帝星之间,似有隐晦勾连,恐非吉兆。”
安王!流珠心中一震。陈观星竟然也注意到了安王,而且能从星象看出他与萧景琰之间的微妙联系?这老博士的观星术,恐怕真有些门道。
“安王……”柳妃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忌惮和冷意,“一个故作清高的闲散王爷罢了,不必理会。陛下对他,也不过是念着几分旧情。只要大事能成,他便是有通天手段,也翻不起浪来。你只需盯紧星象,确保‘阴极阳生’那一刻的准确。另外,竹幽馆那边……地脉波动近日愈发不稳,贤妃恐怕快要压不住反噬了。这对我们,或许是好事。”
他们在谈论贤妃!似乎贤妃的状态很不好,地脉反噬严重。
“贤妃娘娘强行续接已断之脉,本就是逆天而行,反噬是迟早的事。”陈观星道,“只是她若彻底失控,地脉暴动,恐会波及我们的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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