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条线索引起了流珠的注意:负责与宫外对接、经办此事的,是内务府一个姓胡的管事太监,此人早年曾在北地军中效力过,后来因伤退役入宫,据说与一些往来北地的商队仍有联系。而这位胡管事,最近似乎手头阔绰了不少,还在外头偷偷置办了一处小宅子。
流珠立刻意识到,这个胡管事,是条大鱼。若能撬开他的嘴,或许不仅能知道玄冥玉的来源,还能摸清柳妃与宫外联系的脉络,甚至可能找到其他线索。
但如何接近并控制这样一个油滑的老太监?直接抓捕审问?她没有这个权力,也极易惊动柳妃。
流珠陷入了沉思。她需要一种更巧妙、更不引人注目的方法。或许……可以利用宫中的规则和人性。
她仔细研究了胡管事的档案和近期经手的所有账目。很快,她发现了几处不大不小的纰漏和模糊地带,涉及一些普通建筑材料的采买,数额不大,但若较真起来,也够他喝一壶的。这些纰漏,很可能是他利用职务之便揩油,或者为玄冥玉的事情打掩护时,无意中留下的。
流珠决定从这里入手。她以“核查营造修缮账目,杜绝浪费贪墨”为由,在内务府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会议,胡管事恰好在其列。会议上,流珠雷厉风行,指出了几处账目不清、采买价格虚高的问题,并当场下令严查,要求相关经手人三日内给出合理解释,否则一律按宫规处置,绝不姑息。
她没有特别点名胡管事,但眼神几次扫过他时,都带着审视的意味。胡管事当时脸色就有些发白,额角见汗。
会议结束后,流珠故意在胡管事经过时,对身边一位老成持重的管事太监似是无意地低语:“……北边来的东西,更要仔细核验,价格、成色、用途,一样都不能含糊。如今陛下提倡节俭,若有人敢以次充好,中饱私囊,本宫第一个不饶。”
这话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胡管事听见。只见他脚步一顿,背影都僵硬了几分,然后匆匆离去。
流珠知道,鱼儿已经嗅到了饵的味道,也感到了钩的寒意。接下来,就是等待。
果然,次日傍晚,胡管事便通过一个拐弯抹角的关系,递话到芷萝宫,说是有“要事”想向公主“私下禀报”,澄清一些“误会”。
流珠没有立刻见他,只让含翠传话,说公主近日忙于宫务,三日期限未到,让他先好好想想如何“解释清楚”。
又晾了他一天,直到第三日午后,流珠才在芷萝宫偏殿一间僻静的内室,单独召见了忐忑不安的胡管事。
胡管事一进来就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公主殿下明鉴!奴婢……奴婢冤枉啊!那些账目……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力,记录不清,奴婢绝无贪墨之心!”
流珠端坐上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直到他磕得额头见红,声音发颤,才淡淡道:“胡管事,起来说话吧。本宫今日见你,不是来听你喊冤的。账目之事,自有规矩。本宫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胡管事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垂手而立:“公主请问,奴婢……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听说,你与北地的商队,有些交情?”流珠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胡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没……没有的事!奴婢入宫多年,早已与宫外断绝往来……”
“是吗?”流珠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含翠查到的、关于他外宅的粗略地址和近期一些不寻常的支出记录,“那这处宅子,还有你家人突然宽裕的手头,又是怎么回事?”
胡管事如遭雷击,腿一软,又跪了下去,涕泪横流:“公主!公主饶命!奴婢……奴婢只是一时糊涂,收了点跑腿的辛苦钱,帮人……帮人带些东西进宫,绝没有做危害宫闱之事啊!”
“带什么东西?帮谁带?”流珠语气转冷。
“是……是一些北地的玉石毛料,说是……说是柳妃娘娘喜好,要用来雕刻摆设……”胡管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奴婢只是负责接引、记录,东西一到就交给华阳宫的人,从不过问用途啊!奴婢发誓,绝不知道那些石头有什么特别!”
“玉石毛料?什么玉?来自何处?谁联系的商队?具体交接时间、地点、人员,一五一十给本宫说清楚!”流珠厉声道。
在流珠的威压和手中把柄的威胁下,胡管事不敢再有隐瞒,断断续续地将事情交代出来。
玄冥玉的源头,是北地一个靠近冰川的偏僻矿场,由一个背景神秘的商队控制。与胡管事接头的,是商队中一个姓马的二掌柜。货物通常伪装成普通石材,通过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货栈中转,然后由胡管事安排的内务府车辆在深夜运入宫中。交接地点不定,但多在御花园西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偏僻院落。华阳宫那边来接收的,通常是揽月亲自带人,偶尔是其他柳妃的心腹宫女。
交易从约半年前开始,起初数量不多,近两个月变得频繁。胡管事每次能拿到一笔不菲的“辛苦费”,这也是他手头宽裕、敢置外宅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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