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之物”……是指南疆的诡异手段,还是暗指使用这些手段的人?加强巡查,是防范,也是警告。
“本宫明白了。”流珠点头,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心包裹的油纸包,推到沈青囊面前,“沈太医医术高明,见多识广,可否帮本宫看看,这是何物?”
沈青囊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极细微的深褐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铁锈腥气。他拈起一点,置于鼻尖仔细嗅闻,又用指尖捻开,对着光细看,神色渐渐凝重。
“此物……似血竭,但气味质地与宫中常用之品迥异,更腥烈,且粉末中似混杂了极细微的、带有阴寒属性的矿物碎屑。”沈青囊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流珠,“公主从何处得来此物?”
流珠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沈太医可听说过‘南疆祭血竭’?”
沈青囊瞳孔微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古医书杂记中确有零星记载,谓南疆某些部落祭祀巫医所用,非治病之药,而是……沟通鬼神、施展某些禁忌之术的媒介之一。其炼制需加入特定矿物与秘药,成品带有独特腥气,且因其与巫术相关,常人沾染,尤其体弱者,易引动心神不宁、气血紊乱。公主,此物不详,还是远离为妙。”
沟通鬼神、禁忌之术的媒介?流珠的心沉了沉。贤妃斗篷上沾染此物,是她自己在使用,还是与她接触的人使用?联想起她利用地脉节点和幽昙花的举动,这“祭血竭”的用途,恐怕就呼之欲出了——很可能是她进行某种秘术仪式的必需品!
“本宫偶然所得,心中好奇罢了。”流珠收回油纸包,“多谢沈太医解惑。”
沈青囊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只道:“公主既知此物来历,便当知其凶险。有些秘密,如沼泽泥潭,陷得越深,越是难以脱身。公主眼下根基渐稳,实不必……”
“本宫心中有数。”流珠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不是本宫想避,就能避开的。沈太医好意,本宫心领。”
沈青囊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便起身告辞:“公主保重。若有需要,微臣……仍在太医院当值。”
送走沈青囊,流珠独坐殿中,将“南疆祭血竭”这条线索与之前的发现串联起来。贤妃的秘术,柳妃的争夺,南疆的背景,地脉节点的利用……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源头。
她再次取出那块布料,仔细端详。除了血竭痕迹,布料本身的质地、织法,似乎也与宫中常见的贡品略有不同,更为厚实紧密,边缘处的暗纹也颇为奇特,像是一种变体的符文。
她将布料纹样临摹下来,准备找机会查阅古籍,看看能否找到出处。
接下来的几日,流珠的生活看似回归了“正轨”。每日处理宫务,修炼导引术,研读《地舆秘要》,偶尔去探望周宝林(她回宫后更加深居简出),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暗地里的调查,她从未停止。
她让含翠通过可信的渠道,继续留意柳妃和贤妃宫中的动静。柳妃宫中似乎安静了许多,但采买香料的频率并未减少,反而更加隐秘。贤妃的竹幽馆则依旧如常,染秋每日出入,除了领取份例,偶尔会去御药房取一些特殊的、药性温和的补药,似乎是给贤妃调理反噬的内伤。
流珠自己也利用协理宫务之便,不动声色地调阅了一些陈年的宫册,特别是关于先帝时期那位林美人、以及更早一些可能与南疆相关的妃嫔、宫女、甚至罪臣家眷的记载。她看得极其小心,每次都只查阅一小部分,且混杂在其他必要的宫务查阅中,避免引起注意。
这些零散的记载拼凑起来,勾勒出一条隐约的脉络:大约三四十年前,南疆曾有一次较大规模的归附与朝贡,送来不少珍宝、美人及懂得特殊技艺的匠人。林美人母族与南疆的关联,可能就始于那个时期。而贤妃的家族,似乎也曾与当时负责接待南疆使团的一位官员有过姻亲关系。
难道贤妃的秘术传承,并非直接来自林美人,而是通过家族渠道,获得了更早、更完整的南疆巫医或香道传承?柳妃又是如何得知并觊觎此物的?
这日午后,流珠正在翻阅一本关于前朝宫廷花卉记载的旧册,试图寻找更多关于幽昙花或类似阴寒植物的记录,高德禄再次悄然而至。
“公主,陛下有请。”高德禄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恭敬,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
流珠心中一凛。萧景琰主动召见?是为了秋狩之事,还是有了新的指示?
她整理了一下衣饰,随着高德禄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萧景琰正伏案批阅奏折,听到通报,头也未抬,只淡淡道:“赐座。”
流珠谢恩,在下方锦凳上侧身坐了半幅,垂眸静候。
过了约一炷香时间,萧景琰才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平静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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