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童抬头见是位娘娘,忙起身行礼:“回娘娘,这是‘血竭’,又叫麒麟竭,是止血化瘀的良药。”
血竭?流珠心中一动。她记得《地舆秘要》提过,南疆某些部落祭祀时,会使用一种特殊的“祭血竭”,并非普通药材,而是混合了特定矿物和巫术材料的产物,气味腥膻古怪。难道布料上的痕迹……
“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倒有些像干涸的胭脂。”流珠状似好奇,“这药材气味如何?”
药童老实答道:“回娘娘,普通的血竭气味微香而淡。不过……奴婢曾听沈太医提起过,南边有些地方产的血竭,因水土矿物不同,会带些铁锈似的腥气,药性也更烈些,宫里一般不用的。”
铁锈似的腥气!流珠几乎可以确定,布料上的痕迹,极可能就是这种特殊的“南疆血竭”!贤妃的斗篷上,怎么会有南疆才可能出产的特殊药材痕迹?是她自己沾染的,还是……从别人那里沾染的?
联想起贤妃可能继承的林美人南疆香道传承,以及她炼制的那些用途不明的结晶,流珠感到自己正一步步靠近某个核心。
就在这时,沈青囊从另一顶帐篷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包药材。见到流珠,他神色如常地上前行礼:“微臣给公主请安。”
“沈太医不必多礼。”流珠颔首,“本宫随意走走,正巧看到这血竭,多问了几句。沈太医这是……”
“哦,柳妃娘娘晨起有些心悸,微臣刚去请了脉,开了些安神的方子。”沈青囊语气平淡,“顺便也替贤妃娘娘调整了一下治风寒的方子。”
流珠眸光微闪。沈青囊同时给柳妃和贤妃诊脉?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两位娘娘可还安好?”流珠问。
“柳妃娘娘乃惊吓之余,心神不宁,静养即可。贤妃娘娘风寒稍重,肺气失宣,需多用些化痰止咳、温经散寒的药物。”沈青囊答道,目光与流珠有一瞬的交汇,意味深长,“尤其需注意,莫要再沾染阴寒湿邪之物,以免引动旧疾,伤及根本。”
阴寒湿邪之物……这是在暗示幽昙花结晶的反噬吗?流珠心中了然。
“有劳沈太医费心了。”流珠道,“秋狩场条件简陋,太医们也辛苦。”
“此乃微臣本分。”沈青囊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说来也巧,微臣今早整理药材,发现携带的‘暖阳丹’主料向阳藤芯似乎少了一截。许是路上颠簸遗失了。好在公主那瓶是早已制好的,药效无损。只是公主若觉体寒,还需省着些用,猎场寒气重,备用不多。”
流珠心中一凛。沈青囊这是在提醒她,他可能被人盯上了,或者有人对他的药材动了手脚?向阳藤芯是克制阴寒的,谁会特意去动这个?柳妃?还是贤妃的人?
“本宫晓得了,多谢沈太医提醒。”流珠神色不变。
又闲聊两句,沈青囊告退去煎药。流珠也带着人离开,心中疑团更重。
回到帐篷,流珠将“南疆血竭”的线索记录下来。贤妃与南疆的关联,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更直接。这血竭是用在巫术仪式上,还是作为她炼制结晶的某种辅料或……代价?
傍晚时分,围猎队伍归来,收获比昨日少些,但气氛依旧热烈。萧景琰兴致颇高,赐下不少猎物给宗亲大臣。晚宴照常举行,柳妃和贤妃依然缺席。
宴席间,流珠敏锐地察觉到几道审视的目光。除了以往那些或嫉妒或探究的视线,今夜还多了两道格外隐晦却锐利的目光。一道来自宗亲席位上一位面容儒雅、气质温和的中年王爷——安王萧景瑜,皇帝的堂弟,素来以诗酒风流、不理政事着称。另一道,则来自一位坐在武将末尾、沉默寡言的青年将领,流珠记得他似乎是京畿卫的一名参将,姓楚,名珩。
安王为何会注意自己?楚珩又是谁?流珠心中记下,面色如常地与邻座一位郡王妃说着闲话。
宴至中途,忽然有侍卫匆匆入内,在禁军统领耳边低语几句。统领面色微变,起身至御座旁禀报。
萧景琰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尤其在流珠方向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既如此,便好好收殓,查清楚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围场之内,安全第一,朕不希望再出岔子。”
“臣遵旨!”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流珠却有种不祥的预感。
宴席散后,流珠回到帐篷,含翠很快打听到消息,脸色发白地回来禀报:“公主,不好了……听说,白日里在西北角山林巡弋防备猛兽的一队士兵,发现了一具尸体!是……是咱们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好像是在御药房当差的,就是……就是上次跟奴婢提过柳妃宫女打听幽昙花的那个!”
流珠心头猛地一沉!那个小太监死了?在防备猛兽的西北角山林?是“猛兽”所为,还是……灭口?
“怎么死的?可查明了?”流珠急问。
“听说……像是被野兽袭击,喉咙都被咬断了,惨不忍睹。”含翠声音发颤,“但、但也有人说,那伤口虽然可怖,但仔细看,不太像熊虎之类大型猛兽的齿痕,倒像是……像是用什么利器伪装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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