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拿着那页轻飘飘的、仿佛一触即碎的纸笺,却觉得重逾千斤,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感到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通往未知深处的迷宫入口,眼前的敌人尚未完全明晰,身后却又牵扯出更加久远、更加迷离、更加扑朔迷离的往事。这些新出现的线索,如同暗夜中偶然浮现的、闪烁着幽光的蛛丝,隐隐约约,纤细脆弱,却可能正通往一个意想不到的、足以颠覆她过往认知、甚至撼动当下局势的惊人真相核心。
祠堂异动与深夜探查
就在流珠对着这页突如其来的纸笺心潮起伏,思绪纷乱如麻,反复权衡着是否要立刻顺着这条意外出现的线索追查下去,以及该如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进行追查之时,另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如同夜枭划过寂静墓园的凄厉啼叫,猛地撕裂了暂时的沉寂,将她的注意力强行拉回到了另一个至关重要却又危机四伏的地点。
这夜,京城的上空再次积聚起浓重的乌云,不久便下起了淅淅沥沥、连绵不绝的初夏夜雨。雨丝不算密集,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潮湿气息,敲打着女医学堂的瓦楞和窗棂,发出沙沙的、催人欲睡的声响。学堂内大部分区域的灯火已然熄灭,学员们早已安寝,只有巡夜护卫手中提着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而孤寂的光晕,伴随着规律的、踏在水洼里的脚步声,更显夜的深沉与静谧。
然而,就在这夜雨阑珊之时,看守流珠家——已故镇北王府祠堂的老仆人福伯,竟冒着越来越密的雨丝,深一脚浅一脚、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急匆匆赶到学堂,声音嘶哑而颤抖地要求立刻见流珠,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福伯在镇北王府伺候了整整三代人,是看着流珠母亲从小长大的老家仆,后来又亲眼看着流珠出生、牙牙学语,对王府的忠诚毋庸置疑。他年事已高后,腿脚不便,主动请缨去看守相对清静、却也责任重大的祠堂,平日极少离开王府范围,更遑论是在这样的雨夜,不顾年迈体衰,如此仓皇匆忙地赶来。
流珠闻报,心知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否则以福伯沉稳的性子,断不会如此失态。她立刻在灯火通明的偏厅见了他。只见福伯头发花白凌乱,粗布衣衫早已被雨水和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雨水顺着他皱纹纵横、写满惊惧的脸颊不断滑落,与涔涔而下的冷汗混在一起,浑浊不堪。他佝偻着腰,扶着门框,嘴唇哆嗦着,看到流珠的瞬间,老眼之中瞬间涌上了浑浊的泪水,几乎要瘫软下去。
“县主!不好了!老奴……老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福伯一见流珠,便要推开搀扶他的小丫鬟,挣扎着跪下请罪,被流珠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扶住。
“福伯!别急,别慌!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是祠堂出了什么事?”流珠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收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最大的平稳和镇定,安抚着几乎魂飞魄散的老仆人,示意绘春赶紧搬来椅子,倒上滚热的热茶。
福伯被按在椅子上,双手颤抖得几乎捧不住茶杯,绘春只好帮他扶着。他喘了几口粗气,仿佛溺水之人刚刚获救,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和泪水,声音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断断续续地道:“是……是祠堂!昨夜……约莫就是子时前后,老天爷也在下雨,比这会儿还大些……老奴年纪大了,起夜……迷迷糊糊的,好像……好像看到祠堂后面,专门供奉夫人(指流珠母亲)牌位的那个小佛堂里,有……有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就像……就像鬼魅似的,嗖一下就没了!而且……而且老奴好像还闻到一股……一股从来没闻过的、奇怪的香味儿!”
流珠的心猛地一沉,如同瞬间坠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四肢百骸都透出一股寒意!镇北王府如今虽然人丁稀薄,主要靠一些忠仆看守维持,显得有些空荡寂寥,但祠堂乃是供奉先祖英灵、尤其是母亲安息之地,是她心中最为珍视、不容丝毫亵渎的净土与精神寄托!母亲的牌位,更是她寄托无尽哀思与力量的所在。此刻,竟有外人潜入?他们想在那里干什么?搜寻什么?还是想破坏什么?
“福伯,您别怕,慢慢想,仔细说。”流珠强压住心头的惊怒、翻腾的疑虑以及那丝难以言喻的心痛,用力握住福伯冰冷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给他,“您看清楚了是什么人吗?大概多高?是男是女?穿的什么衣服?还有那香味,您再仔细回忆一下,是什么样的味道?和平时佛堂里的檀香有什么不同?”
福伯在流珠沉静目光的鼓励下,努力平复着呼吸,闭着眼睛,皱紧眉头,竭力回忆着那恐怖的一幕,断断续续地,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天……天太黑了,又下着那么大的雨,佛堂里也……也没点灯,黑漆漆的,老奴……老奴真的没看清模样,就是个黑乎乎的影子,在供奉夫人牌位的那个窗户那边一晃,就……就没了!好像……好像个子不算特别高,有点……有点瘦……是男是女,老奴真的分不清啊!那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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