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珠县主!”周太医不等她说完,便猛地打断,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你入太医院才几日?资历几何?亲手诊治过几个瘟疫病人?通读过几本真正的医家经典典籍?就敢在此妄议边关军国大事,指手画脚?你那套什么‘分区隔离’、‘严格消毒’、‘穿奇装异服’,听起来花哨新奇,实则劳民伤财,繁琐无比,执行起来必然混乱不堪,非但不能有效防疫,反而会搞得人心惶惶,徒增恐慌,严重动摇军心士气!此等纸上谈兵、误国误民之策,岂能用于此等关乎国本、万分危急之存亡关头?!”
流珠强压住心头翻涌的怒气,据理力争,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周太医:“周太医!下官入太医院时日虽短,却也深知医者责任重于泰山!正是因为情况万分危急,每拖延一刻,便有更多无辜生命逝去,才更不能因循守旧,固步自封,坐视疫情扩散!隔离消毒,并非动摇军心,恰恰是为了保护更多的健康之人,是为了集中有限的人力物力,更高效、更有力地救治病患!这与《素问·刺法论》中‘避其毒气,天牝从来’的预防思想,《汉书》中对‘疠所’的隔离记载,完全一致!下官的章程,不过是汲取古人智慧,结合现实情况,将其具体化、系统化、可操作化!若因固执己见,囿于门户之见,延误最佳防控时机,导致疫情彻底失控,蔓延至内地,荼毒万千生灵,那才是真正的罪过,万死难赎其咎!”
“你……你放肆!黄口小儿,安敢如此狂悖,质疑前辈!”周太医气得胡子直抖,指着流珠,手指都在发颤,“你这是在诅咒疫情失控吗?!”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陈述利害!敢问周太医,若按您及诸位前辈之法,仅靠单一汤药救治,可能保证疫情不向外扩散?可能有效保护军营中尚未染病的数万将士?可能有序管理、救治成千上万症状各异的病患?若不能,届时尸横遍野,疫情南下,这责任,您和您所荐之人,又是否承担得起?!”流珠寸步不让,言辞犀利,直指要害。
“够了!”章弥院判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压力,“都不要再吵了!陛下还在等我们的方案!争吵能解决什么问题?!”
双方暂时偃旗息鼓,但议事厅内的火药味依旧浓烈。支持流珠的几位年轻太医和医士想开口帮腔,却被周太医一党凌厉警告的目光逼退,只能暗自焦急。章弥看着争执不下的双方,又看看手中流珠那份详尽得令人惊叹、几乎挑不出毛病的章程,额角渗出更多细密的汗珠,陷入了更深的矛盾和焦虑之中。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边关的疫情,却在疯狂地吞噬着生命。
就在这僵持不下、皇帝连连派人催促、气氛几乎要爆炸的焦灼时刻,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议事厅,气喘吁吁地尖声禀报,声音充满了惊恐:“章……章院判!各位大人!陛下……陛下再次宣召,命太医院主事之人即刻前往乾清宫见驾!快!陛下……陛下已是震怒异常!”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知道再也无法拖延,这场争论必须有一个结果,带到御前去了。只得暂时按下争执,匆忙整理衣冠,怀揣着各自的想法、方案和不安,跟随太监,怀着沉重的心情,快步前往那决定命运和无数人生死的乾清宫。
乾清宫内的暗流与杀机
乾清宫内,气氛比太医院更为压抑沉重,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皇帝玄凌面沉似水,端坐在高高的、雕刻着张牙舞爪金龙的御座之上,明黄色的龙袍在宫灯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龙椅扶手上缓慢敲击着,那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仿佛丧钟般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带来无形的巨大压力。令人意外且不安的是,华妃慕容世兰竟也侍立在御座之侧,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彩照人,云鬓上的九尾凤钗步摇轻颤,珠翠生辉,眉眼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仿佛洞察先机、稳操胜券般的得意之色,与这凝重的大殿氛围格格不入。
“太医院商议了这许久,”玄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在大殿中冷冷地回荡,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可拿出了切实可行、能解边关燃眉之急、稳定军心民心的方案了?朕,要的是能立刻执行、能见到成效的办法!”
章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几乎将额头贴到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干涩地将太医院内的两种主要意见,尽量客观、简略地陈述了一遍,依旧未敢明确表态支持哪一方,额上的冷汗却已汇聚成珠,顺着鬓角滑落。他知道,无论支持哪一方,都可能引来巨大的风险。
玄凌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发阴沉,显然对太医院这种争论不休、迟迟无法拿出统一、果断方案的状态感到极度失望和愤怒。边关的急报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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