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周日。
这周里,陈墨的生活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分裂状态。周一到周五,他是大学新生,上课、自习、处理网店事务、和室友插科打诨,偶尔应付孙小筱的热情邀约或孙沐瑶温婉的请教。周末,他则会穿越半个城市,走进那栋灰色小楼,进入秦清月停滞而悲伤的世界。
每周一次的见面,秦清月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她能平静地讲述一些和沈听澜的往事,甚至能勉强吃下半碗饭。坏的时候,她会整场见面一言不发,只是望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悸。
但无论状态如何,陈墨都遵守承诺——安静陪伴,不催促,不评价,只是在需要时递上一杯水或一张纸巾。
第二周,秦清月带他看了沈听澜留下的东西。不是很多,但每一件都承载着沉重的记忆:一块走得很准但表主已逝的手表,几本写满批注的建筑书籍,还有那个装着鸢尾花胸针的、从未打开过的丝绒盒子。
第三周,秦清月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不是因为提到沈听澜,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沈听澜笑出声时的声音了。那种恐惧——害怕连记忆都在随时间流逝——让她崩溃。
第四周,她拿出画笔,在一张空白的画纸上画了几笔,然后又放下了。但至少,她碰了画笔。
现在是第五周,十月中旬,北京最美的季节。天空高远澄澈,阳光温暖而不灼热,街道两旁的银杏开始泛黄,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这个周日,陈墨到画室时,宋雪琪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神色。
“今天清月状态不错。”她压低声音说,“早晨主动说要出去走走,已经很久没这样了。我想……也许你可以陪她去附近的公园转转?”
陈墨看了一眼二楼落地窗后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愿意吗?”
“我问过她,她说‘如果陈墨有空的话’。”宋雪琪眼中闪烁着希望,“医生说适当的户外活动对她有好处,阳光、新鲜空气、自然环境……这些都有助于改善抑郁症状。但我一个人陪她去,她总是走几步就说累了要回来。也许有你在,会不一样。”
陈墨明白宋雪琪的意思。秦清月在他面前,多少会努力维持一些体面,不会轻易表现出虚弱。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康复过程中的一种力量。
“好。”他说,“哪个公园?”
“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分钟,有个小公园,人不多,很安静。我已经让司机准备好了,如果她中途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上车回来。”
陈墨点头,跟着宋雪琪上了二楼。
秦清月今天穿着浅米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松松地编成侧辫,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周有了些生气。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陈墨注意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拿着包,意味着她真的有出门的打算。
“陈墨来了。”宋雪琪轻声说。
秦清月转过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她看着陈墨,微微点头:“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墨说,“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散步。”
秦清月低头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腰带,动作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没有认真穿戴出门了。她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取代。
“那……我们走吧。”
宋雪琪没有跟来,只是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司机将车停在巷口,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陈墨注意到,车没有熄火,司机坐在驾驶座上随时待命。
从画室到公园的路程确实不长,但要穿过两条相对热闹的街道。周末的午后,街上有遛狗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手牵手约会的情侣,还有骑着单车呼啸而过的少年。
秦清月走在陈墨身边,脚步很慢。她微微低着头,目光看着前方几步远的地面,像是不敢看周围的人群。陈墨配合着她的步伐,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过分靠近。
过第一个路口时,红灯亮了。他们停在斑马线前,周围聚集了七八个等红灯的人。秦清月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握紧了手中的帆布包带子,指节泛白。
陈墨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她和人群之间,创造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屏障。
秦清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绿灯亮起。陈墨轻声说:“走吧。”
他们随着人流穿过马路。走到对面时,秦清月忽然低声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这么多人一起走路了。”
“慢慢来。”陈墨说。
第二个路口,她的状态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低着头,但不再那么紧绷。陈墨注意到,她在过马路时,会下意识地看向左边来车的方向——那是沈听澜习惯站的位置,他总是走在靠车流的一侧,把她护在里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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