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人缓缓睡沉,外头却忽然传来一声遮挡不住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连地面都震了一震。
粗俗的骂声紧接着响起。
李明贞侧了侧身,很是自然地环住遇翡的腰,嘀咕一声:“吵。”
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如同一只被扰了清梦的猫儿,娇娇懒懒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再睡会儿。”遇翡轻声哄道,“还早。”
昨夜这人几个呼吸就去见周公了,可见这段时日休息得多差。
难得睡迷糊,索性便叫她多睡一些。
“我听见了,”李明贞将脸埋入遇翡腹部,语调中难掩困倦的糯气,偏还要执着于告诉遇翡,“长仪,我听见了。”
长仪说她是娇娇儿。
以一种尤为温柔的语气。
唱了许久。
遇翡低头,看着那个睡了一夜颇有几分毛茸茸的后脑,两只耳朵被捂了许久,此刻往外散着娇艳的颜色。
伸手,穿过那人散落的长发。
昨夜梳了许久的发,不过一夜,又凭空打出不少结。
那些否认的话在唇边打了个转又掉头回去,遇翡低低嗯了声,“听见便听见了。”
即兴小调,入不得文人才子挑剔的耳,却也不是拿不出手。
李明贞没再说话,只紧紧环着遇翡的腰,好似将自己当做了什么缠人的藤蔓,非得紧缠着遇翡才能汲取到生存下去的养分。
遇翡被她勒得有些不舒服,却还是没吭一声,只慢条斯理地以手做梳,通开那些恼人的结。
“长仪。”
“嗯。”
“你再……哼一哼。”
遇翡闻言,冷不丁便笑了声,佯装没听懂李明贞的话,大大方方:“哼。”
李明贞:……
她耍赖似的将脸埋得更深,“你扯得疼。”
遇翡发出一声叹息,到底停止手上的动作,拍了拍李明贞的后背,“三娘的脚步声近了。”
小丫头年纪小,还没学会躲懒,正是精力旺盛人憎狗嫌的岁数,最爱的长姐在这,可不得一睁眼就过来。
本是正经提醒,哪料李明贞被骗多了长记性,“不信。”
遇翡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诚实品德说上几句狡辩的好话,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
一下接着一下,不轻不重,力道拿捏得正正好,与平日哐哐砸门恨不能原地把门给卸了的风火三娘全然不同。
遇翡心中百般无语,无声问候了阴阳对待见人下菜碟的李三娘八百回。
连得了同意进门,都先端端正正给李明贞行礼,“长姐。”
李明贞嗯了声,“可是要启程了?”
李明纨摇头,“不是,是昨日忘了问你,你想不想我?”
遇翡在边上被逗出几声笑,却见李明纨凶巴巴地叉腰瞪她,登时闭嘴,老老实实在一旁简单梳洗。
“想的,”李明贞半点不心虚地扯着谎。
话毕,便见好哄的三娘笑弯了一双眼,主动上前挽住长姐的胳膊,“长姐,你今天真好看,不,长姐每天都好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李明贞被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耳尖微微泛红,点了点她额头:“你啊。”
“我这是替姐夫说的,”李明纨神秘兮兮,稍稍踮起脚跟长姐咬耳朵,“姐夫嘴笨,就会偷偷拿你的信出来看,都摸得出毛边了,宝贝似的天天揣怀里,也不给人碰。”
好几次她都想看看信里长姐有没有夸她。
然而讨厌的姐夫张口就编,每次编的还都不一样,一看就没用心。
李明贞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走到遇翡身后,三下五除二为她梳起一个髻,故意问道:“三娘所言可为真?”
“你听她胡扯,”遇翡僵着脸开始否认,“没有的事。”
院中又开始响起一阵一阵的吵闹声。
遇翡有了借口,开门出去听了听。
“哦对!”李明纨拍了拍脑门,“长姐带来的护卫与缉羽军打起来了!”
她来就是为这件事的,结果见着长姐光想着夸,把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说是闲来无事,切磋切磋,练练拳脚,我就来问你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遇翡与李明贞对视一眼,只听飘来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是切磋进入了什么高潮迭起的阶段。
“那便去看看,”遇翡定了主意,转而又去问李明贞,“你去么?”
李明贞摇头,“你去足矣。”
结局已然知晓,过程无甚要紧,而她也一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倒不如留在这里收拾休整。
得了答案,遇翡转动轮椅出了门,李明纨在一旁跟着,耳朵却老早竖起,当真是一点儿热闹都不愿错过。
院中密密麻麻围了好几圈人,缉羽军列成两队,兵刃甲胄都被搁在了一旁,显然是不想在切磋中占便宜。
牛硕站在不远处,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冷淡,并未参与到这份热闹里。
清风则是带了几个护卫站在缉羽军的对面,比起人高马大的缉羽军,遇翡这边的护卫处处松散,各有各的站姿,颇有几分歪瓜裂枣的气质。
见了遇翡,牛硕行了行礼,“殿下。”
遇翡才点了个头,自家护卫就被摔了个大马趴,躺在地上起都起不来,她无奈扶了扶额,“牛校尉见笑了。”
牛硕见状,似是随口一提:“殿下府里养得这些护卫……似乎不太精干。”
说没劲儿吧,手上也是有个把力气的,却都是蛮力,打起来没个章法,看起来更像码头扛大包干粗活的,而非有手脚的。
连缉羽军都打不过,这些护卫带在身边也就是充个人头数壮壮胆,真遇着事儿了,就是靠堆命耍无赖护着主人走的路子。
遇翡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份体面被戳穿的尴尬,还笑了几声,“是下头农庄里挑出来的庄稼汉,农忙时还得回去干活的,王府清简,养不起太贵的。”
“我平日常在京都,京都里有你们,最是平安不过,有点地方,能省则省。”
牛硕:……
贫穷,这可真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缘由。
那王妃担心得都不顾体面名声自个儿带人出来了,可见允王府里的确是没什么顶用的人。
允王殿下连能省则省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约莫也是无甚偷摸养人的心思。
连着看了十来场,就那一个叫清风的贴身护卫强点儿,但——
也就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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