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居仁的指尖刚触到掌天瓶的瓶身,指腹就被烫得猛地一缩。瓶里的绿液正像沸腾的沸水般翻涌,表面浮着层暗红的雾气——那是余子童残魂被玄尘珠炼化时,从墨居仁血咒里逼出的戾气。
“韩小子,按住他的肩。”他咬着牙说,左手突然抽出腰间的骨匕,毫不犹豫地往右手掌心划去。鲜血滴在瓶身上,绿液翻涌得更凶,竟顺着瓶口溢出来,在桌面上凝成细小的血珠,像极了七玄门地砖缝里常见的吸血草汁液。
韩立依言按住他颤抖的肩膀,指腹触到他衣下凸起的脊椎,才发现这位“墨大夫”的背早就驼得像块老弓——那是去年为了抢一株三百年份的凝血草,被野狼谷的修士打断脊椎后留下的旧伤。当时墨居仁硬是拖着断骨爬了三里地,用最后一口力气把草塞进怀里,回来时血把整条裤子都浸透了。
“余子童的残魂没被彻底炼化。”墨居仁的声音发紧,骨匕在掌心转了个圈,又划开道更深的口子,“这老东西把本命精血混在血咒里,我刚才强行催功,反倒让他钻了空子。”
血珠在桌面上越聚越多,突然“啪”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红虫,直往韩立手腕爬。他下意识想缩手,却被墨居仁按住:“别躲!这是‘血引虫’,你掌心有掌天瓶绿液留下的灵气,正好能引它们显形。”
韩立眼睁睁看着小虫爬到自己虎口处,被那里的淡青色灵纹烫得蜷成小球,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墨居仁就是用这只手给自己敷的疗伤药。当时他手背被毒蝎蛰了个黑泡,墨居仁捏着他的手腕,指尖的老茧蹭得他皮肤发疼,却硬是用银针刺破毒泡,挤出了半盏黑血。
“嗤——”血虫突然爆裂,墨居仁猛地攥住韩立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掌天瓶上。绿液像找到了出口,顺着韩立的指缝往里钻,疼得他差点叫出声——那感觉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缝里扎,和当年被墨居仁逼着学“引气诀”时,灵气第一次冲进经脉的痛感如出一辙。
“忍着。”墨居仁的声音带着喘息,骨匕不知何时已抵在自己心口,“余子童想借你的灵根当跳板,重新凝聚元神。这时候撤手,你我都得变成他的炉鼎。”
韩立咬着牙没作声,余光却瞥见墨居仁的领口渗出暗红——那是他刚才强行催动长春功,旧伤崩裂的血痕。他突然想起张铁说过,墨居仁当年被逐出宗门,就是因为不肯用同门的灵根修炼长春功。那时张铁蹲在药炉边添柴,火光照着他满是冻疮的手:“墨大夫说,抢活人的灵根,还不如去坟里刨骨灰干净。”
血引虫在绿液中接二连三地爆裂,掌天瓶突然发出声脆响,瓶身竟裂开道细纹。墨居仁的瞳孔骤缩:“不好!这瓶子承受不住两种灵力对冲!”
话音未落,绿液突然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只青色巨手,掌心赫然是余子童那张扭曲的脸:“墨居仁!你以为用个黄口小儿就能困住我?今日我便夺了他的灵根,让你亲眼看着七玄门断了传承!”
巨手拍下来的瞬间,墨居仁突然将韩立往身后一拽,骨匕反手刺向自己心口。血光迸溅的刹那,他身上的旧伤同时裂开,整个人像被扔进染缸的白布,瞬间被血色浸透。
“长春功——逆!”
他嘶吼着,周身突然腾起青灰色的火焰,竟将自己的精血化作了燃料。那些青火顺着掌天瓶的裂纹钻进去,绿液凝成的巨手顿时像被泼了沸水的冰雪,发出刺耳的消融声。余子童的惨叫震得屋顶落灰,韩立却被墨居仁死死按在地上,只能看见他颤抖的背影——那道总是佝偻的脊梁,此刻竟挺得笔直,像极了七玄门后山那棵被雷劈过却没死的老松。
“韩小子听着!”墨居仁的声音混着火焰的噼啪声,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掌天瓶的裂纹用你的血能补……别学我走歪路……灵根是自己的好……”
青火渐渐弱下去,墨居仁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慢慢瘫倒。韩立扑过去扶他,却发现他怀里掉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半块啃剩的麦饼,还有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张铁的冻疮药,韩立的护心符,墨青的糖葫芦……”
最后几个字被血浸透了,晕成片模糊的红。
掌天瓶不知何时已落回韩立手中,裂纹果然消失了,只是绿液里多了点青灰色的光点,像极了墨居仁刚才燃起的火焰。他突然想起昨夜起夜,看见墨居仁在药庐里捣药,月光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落了层霜。当时他以为是老头睡不着,现在才明白,那是血咒发作时的征兆。
“墨大夫……”韩立的声音发堵,突然发现墨居仁的手指还在动,正往自己怀里掏。他赶紧伸手去接,摸出个冰凉的东西——竟是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七玄”二字,边角被磨得发亮。
“这是……门主令?”韩立愣住了。七玄门的规矩,门主令不传外人,墨居仁怎么会有这个?
墨居仁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去年……抢凝血草那天……老门主把这个塞给我……说……说七玄门……该有个像样的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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