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低头看碗里的药。黑乎乎的，一股苦味往上冲。他没喝，又问：“我身上有伤吗？”
“没有。”老婆婆说，“我儿子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我寻思你准是摔着了，从头到脚摸了一遍，骨头好好的，皮都没破一块。就是昏迷不醒，怎么叫都不应。我熬了碗姜汤给你灌下去，你也不醒。今儿个上午，你爹来寻你，看见你这样子，急得不行。”
宋青书的动作顿住了。
“你爹？”
“可不是嘛。”老婆婆说，“上午来的，武当山上的宋大侠。我们这村子里的人，谁不认识他？他看见你躺在这儿，脸都白了，坐在床边守了你一个多时辰。后来山上有人来寻他，说有急事，他才走的。走之前嘱咐我，说你醒了赶紧让人去山上报信。”
她说着，站起来，往外走：“你等着，我让我儿子去报信。”
“等等。”
宋青书喊住她。老婆婆回头看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出一句：
“我爹他……他说什么没有？”
老婆婆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就是坐在床边看着你，看了半天。后来站起来要走的时候，把被子给你掖了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孩子从小怕冷，被子盖好。”
老婆婆说完，掀开门帘出去了。
宋青书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那碗药，一动没动。
窗外暮色越来越深，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过了很久，他把药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苦的。
烫的。
活着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那一掌落下来之前，他冲上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
不是怕。
不是后悔。
是——
“爹，这次我没跑。”
他站在父亲前面，没跑。
他把药碗放在床边，慢慢攥紧了拳头。
既然回来了。
既然还有一次机会。
这一次，他要把所有的事，都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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