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燕危正在审阅最后一批考卷。
燕临进来时,他头也没抬:“坐。
稍等片刻,我批完这份。”
燕临没坐,而是走到书案前,盯着燕危:“表哥,我问你一件事。”
燕危笔尖一顿,抬眼:“什么事这么严肃?”
“宁宁到底是怎么死的?”
书房内,空气骤然凝固。
燕危缓缓放下笔,目光如刀:“你想起什么了?”
“我都想起来了。”燕临声音嘶哑,“宁安宫,大雪夜,她用你送她的匕首了结自己……死在我们面前。”
燕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楚:“是,她死在你面前。
但杀她的人,或许是我。”当时她是妖后,人人得而诛之,你又放不下对她的愤恨,我拿匕首给她是让她自保。
“什么?!”
“前世的谢危,是个疯子。”
燕危一字一句道,“他被仇恨蒙蔽双眼,不懂什么是爱,只知复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孤寂:“可是她不爱他。她爱的是那个清冷温柔的张大人,所以不惜自尽在他们兄弟面前一命换张遮一命。
燕临浑身颤抖:“那……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悔。”燕危转身,眼中泪光闪烁,“临弟,你知道吗?宁二死后,我才明白我失去了什么。
我为我母亲、为燕家复仇成功,将薛家、将皇室、将所有仇人一个个送进地狱。
可是那又怎样?她回不来了。”
“最后那一夜,离魂症发作,我持剑站在雪地里,看着宁安宫的方向,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以我用宁二自杀的那把匕首……结束了自己。”
燕临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真相,如此残酷。
“那你这一世……”他艰难地问,“对雪宁好,是因为愧疚?因为想补偿?”
“起初是。”燕危承认,“我想弥补前世的过错,想让她平安喜乐。
可是临弟,这八年来,我看着雪宁一点点长大,看着她聪明、善良、坚韧……我是真的爱上了这一世的她。”
他走到燕临面前,单膝跪地——这是兄弟二人从未有过的郑重。
“临弟,前世我欠你太多。
我夺走了你心爱的姑娘,毁了你的幸福。这一世,我本不该……可是我控制不住。
我爱雪宁,两世为人,从未如此确定。”
燕临看着跪在面前的表哥,心中五味杂陈。
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是这一世呢?表哥将雪宁护得那样好,教她读书明理,让她自由成长。雪宁看表哥的眼神,是前世从未有过的依恋与爱慕。
或许……这一世,真的不同了。
“表哥,你起来。”燕临哑声道。
燕危抬头看他。
“前世的事……太荒唐了。”燕临苦笑,“我们都像戏台上的傀儡,被命运摆布。
宁宁想当皇后,我……无能为力。
最后谁都没有好下场。”
他扶起燕危,眼神复杂:“可是这一世,雪宁很快乐。她读书、下棋、骑马,做自己想做的事。她看你的眼神,是幸福的。这……就足够了。”
燕危怔住:“临弟,你……”
“我不怪你了。”燕临拍拍他的肩,“表哥,好好待雪宁。若你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兄弟二人对视,前世恩怨,在这一刻终于释然。
“不过,”燕临话锋一转,“薛家余孽似乎想对雪宁下手。你打算怎么办?”
燕危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既然找死,我就成全他们。”
三日后,京兆府衙门外,人山人海。
春闱舞弊案公审,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御史大夫、大理寺卿,以及——宰相燕危。
“带人犯!”惊堂木拍响。
衙役带上几个人:一个是贡院的誊录官,一个是姜府的丫鬟,还有一个……竟然是姜雪宁!
堂外一片哗然。
“姜小姐怎么会牵扯舞弊案?”
“听说她泄露考题给亲戚……”
“不可能!姜小姐岂是这种人!”
姜雪宁一身素衣,神色平静地跪在堂下。她今日是被刑部“请”来的,说是配合调查。但她知道,这是针对燕危的阴谋。
“姜雪宁,”刑部尚书沉声道,“有人告发你泄露春闱考题,你可认罪?”
“民女冤枉。”姜雪宁抬头,不卑不亢,“民女深居简出,从不与外人谈论科举之事,何来泄题?”
“那你如何解释,这封信?”尚书举起一封信,“这是从你房中搜出的,上面写有本次春闱策论题目!”
姜雪宁看了一眼,摇头:“这不是民女的字迹。”
“狡辩!”旁边那个姜府丫鬟忽然磕头,“大人,奴婢可以作证!这封信确实是小姐写的!小姐……小姐将题目卖给了表亲,得了五百两银子!”
堂外又是一片哗然。
姜雪宁看向那丫鬟,眼神冰冷:“春杏,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诬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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