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间里的交谈细水长流,时间在关切的话语与克制的回应中悄然流逝。
直到门外传来几声克制的敲门声,李红英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响起:“李组长,苏局长,卫民,快十二点了,社里食堂快开饭了,你们看……”
屋内的三人这才恍然惊觉。苏映雪连忙看了一眼腕上的旧手表,惊讶道:“呀!怎么都这个点儿了!光顾着说话,都忘了时间。”
她看向李卫民,眼神里满是不舍,仿佛这短暂的相聚还远远不够。
李卫民看了看父母,提议道:“要不,咱们就在这附近,或者社里食堂随便吃点?边吃边聊也行。”
他觉得初次正式见面,不必太过兴师动众。
“那怎么行!” 苏映雪立刻反对,态度异常坚决,带着一种急迫的补偿心理,“食堂的饭菜哪里行?大锅菜,没营养。回家,跟妈回家去!妈给你做!这么多年了,妈还没给你做过一顿饭呢……”
说到后面,声音又有些发哽,眼眶微红。
对她而言,为失而复得的儿子亲手做一顿饭,是弥补漫长缺席最重要、最直接的仪式。
李怀瑾也点了点头,沉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听你妈妈的,回家吃。外面哪有家里自在。”
他看着李卫民,眼神里既有父亲的威严,也有深深的期待,“家里什么都方便,也安静,好好说说话。”
见父母如此坚持,李卫民也不再推辞,点头应道:“好,那就麻烦……妈了。”
这声“妈”叫得还有些生涩,却让苏映雪瞬间破涕为笑,连连说“不麻烦,不麻烦,妈高兴还来不及!”
三人出了小房间,与等在外面的李红英道别,再三感谢她的安排。李红英笑着目送他们离开,心中满是感慨。
走出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大门,冬日正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李怀瑾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街面,抬起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不多时,一辆半旧的黑色伏尔加小轿车便从街角缓缓驶来,稳稳地停在面前。
司机是位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李怀瑾让苏映雪和李卫民先上,自己才坐进前排。
轿车平稳地启动,穿过北平城冬日略显萧瑟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朝着故宫附近的区域驶去。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闹中取静的胡同,在一处青砖灰瓦、门楼规整的四合院前停下。
院门是传统的金柱大门,虽有些岁月痕迹,但打扫得干干净净,门楣上的砖雕依稀可见往日精致。
“到了,就这儿。”
苏映雪拉着李卫民下车,指着院门,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归的踏实与自豪,“这院子,早些年就是你爷爷的产业,咱们家一直住这儿。后来……有一段被收走了,去年政策明朗了,才又还了回来。我和你爸也是刚搬回来收拾利索不久。”
推开厚重的黑漆木门,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北平四合院格局。
首先是一方不算太大但齐整的影壁,绕过影壁,便是宽敞的庭院。
庭院方砖墁地,扫得不见一片落叶。
正对着的是三间正房,坐北朝南,前出廊子,廊柱漆色尚新。
东西两侧各有三间厢房,门窗都是老式的支摘窗,糊着洁白的窗纸。
南面倒座房与大门相连。院子中央原该有鱼缸、石榴树的地方,现在略显空旷,只有一角砌着小小的花池,覆着薄雪。
整个院子格局端正,疏朗有致,虽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稳气度,在皇城根下这片地界,可谓寸土寸金,也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底蕴。
“快进来,外面冷。”
苏映雪引着李卫民穿过庭院,径直来到正房的明间客厅。
客厅陈设朴素而雅致,并非多么奢华,但样样物件都透着用心。
硬木的桌椅,铺着干净的桌布椅垫;墙上是几幅水墨字画,书卷气十足;靠墙的多宝格上摆着一些书籍和简单的瓷瓶摆件;取暖用的是铸铁炉子,烧得正旺,屋里暖融融的。
“卫民,你先坐,陪你爸说说话!妈去厨房,很快就好!”
苏映安顿好儿子,便急匆匆地系上围裙,转身去了与正房相连的东耳房,那里显然是改造过的厨房。
李怀瑾脱了大衣,示意李卫民在铺着厚垫子的官帽椅上坐下。他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儿子在自家客厅里的样子,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一会儿,苏映雪又风风火火地端着一个大托盘进来了,还没到饭点,她却像是要把所有好东西一下子都堆到儿子面前。
托盘里放着一杯清茶,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甜香的麦乳精;一碟精致的核桃酥;一碟色泽诱人的鸡蛋糕;还有一小盘洗得干干净净、在这个季节颇为难得的国光苹果。
“先垫垫肚子,饭一会儿就得!”
苏映雪把麦乳精放到李卫民面前,清茶放到李怀瑾面前,糕点水果推到李卫民手边,眼神殷切,“这麦乳精营养好,快趁热喝!糕点也是早上才从王府井那边买的,新鲜!苹果脆甜,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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