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和李思国跟随易海中来到后院。
刚一进院，易海中就朝其中一个屋子大喊道：“柱子快出来，有领导找你。”
房门内先是一阵拖沓却急促的脚步声，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沉闷的窸窣声。
那只手搭在门扇边缘，用力向外一推，厚实的木门应声而开，撞进了光影之中。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了门口，他生得敦实，骨架宽大得像能扛住半边房梁，脖颈短粗，连接着一个宽阔厚实的肩背。
脸上的肉微微下垂，透着一股长年累月风吹日晒后沉淀下来的憨厚与木讷。
由于他先前在屋内听到了易海中的话，此刻脸上看着林杰他们，带着一种混杂着警觉与敬畏的神情，那是对某种身份本能的肃然起敬，连带着呼吸都屏住了一半。
那只搭在门边的手，指节因为突然用力而泛白，原本松弛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动，像一尊突然被激活的石像，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口不知是惊讶还是担忧的唾沫。
紧接着，里屋跟出来一阵更杂乱的声响。
女人出来了，看上去同样四十多岁。
她显然也听到了那声喊，身形微胖，与由于现在气温降低，她裹在一件深灰色的斜襟棉袄里。
她长相中规中矩，五官平正，但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紧绷，嘴唇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声音，只有一丝气息急促地呼出。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棉袄的前襟，那枚别针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她侧过头，飞快地看了男人一眼，眼神里满是受宠若惊的局促和不安。
三个孩子跟在女人身后，像一串被惊起的麻雀。
最大的是个姑娘，十三四岁。
她刚探出头，目光扫过那个站在院里衣着体面的陌生身影，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躲到了女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惊慌的眼睛。
她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罩衫的衣角，那里早已磨得起毛了。
紧跟着的男娃，十岁模样，原本还在蹦跳，此刻却像被掐住了嗓子。
他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那个不属于这个院子的身影，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慌乱地往门槛里缩了缩，脊背紧贴着门框，小小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最小的是个女娃，四岁左右。
她原本懵懵懂懂地牵着姐姐的手，这会儿被姐姐猛地一拽，差点摔倒。
她抬起头，还没看清什么，就被姐姐用力地塞到了女人的大腿后面。
但这几个孩子，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身形却不似那个年代许多孩子那般面黄肌瘦。
姑娘的胳膊和小腿虽细，却透着一股结实劲儿；男娃的腮帮子上甚至还鼓着两团肉；就连最小的女娃，脸蛋也是圆鼓鼓的，透着一种被伙食养得不错的红润。
这想必跟男人平日里在那个大伙食单位掌勺有点关系。
只要他还能动弹，只要灶台还冒烟，家里这几个崽子的饭碗里，总能比别人家多刮上一层油水。
哪怕是啃剩下的骨头，带回来熬点汤，也能让这小丫头片子脸上多出这点肉。
男人依旧堵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院门外的人似乎又往前凑了凑，脚步声更近了。
男人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从林杰和李思文的脸，再扫到他们没有补丁的衣服，又重新落回到对方脸上。
那股警惕没有消失，但被一种更强的、近乎卑微的恭敬压了下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把那只沾着油污、有着厚厚老茧的手，往中山装的补丁上蹭了蹭，仿佛想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粗粝藏起来。
女人怀里的女娃似乎察觉到了大人们的紧绷，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哼唧。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次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那宽厚的背微微前倾，原本挡着门的身体，侧开了一条缝隙。
光线顺着那条缝隙，斜斜地照在院子里，也照在他那张布满风霜、此刻却写满了小心与疑惑的脸上。
他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平日的所作所为。
例如食堂没吃完的饭，他总会扣下一些拿回家来吃，否则怎么养活家里的老婆和孩子，此外还有其他的小动作就不提了。
因此，男子不禁思考，是不是自己平时爱占小便宜的举动，被传到了这些领导耳朵里，他们来找自己问责的？
男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问道:“领导你们好，不知道你们找我是有何事？”
“你就是傻柱？”
“嗯，对，领导我是傻柱。”
眼前这个傻柱，跟自己记忆里的傻柱完全就是两回事，最后的一点期许也破灭了。
“我不是什么领导，你也不用叫我领导，我是来拜托你帮忙做宴席的。”
“不是领导？”
傻柱仔细打量眼前的两名男子，可无论是穿着、气质还是语气，都不像是一般人，反正不管对方是不是领导，傻柱都决定要好生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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