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第三把钥匙是名字——不是朔也的名字。是公主没有名字的时候才是所有人的公主。
没有被写好的孩子——这句话她听过的变体在别的地方。第一卷微笑世界那个少年,被凋零侵蚀前最后一句是我不想当小丑了,但我也当不了别的。第二卷六花对着镜子问如果我不像大家期待的六花,那我是谁。
全都是同一条裂缝。
没有名字,所以不被定义,不被定义所以不被抓住,不被抓住所以——
也不会被救。
夜把笔记本塞进背包,灯绳拉灭,仓库重新沉进黑暗。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的时候,花在胸口忽然跳了一次。
不是指向地下,不是指向城下广场。
是指向学园正门方向。
而且跳的节奏和前天夜里地下门后松动的那下一样——三短一长,停,三短。
她跑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正门方向没有光,但有声音。很远的、被风送过来的、像玻璃摩擦石头的声音。不是施工,不是车——是布景板被拖着走的声音。
夜翻过围墙往正门跑,穿过中庭,跑到校门前的坡道时刹住脚。
坡道下面那片平时停自行车的空地,今天被围了一圈。
不是人围的。是布。
灰白色的厚绒布,从地面竖起来,像一面墙,围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布墙不高,一人多,顶端用细铁丝连着,风一吹整个圈都在晃。布是旧的,好几处补丁,补丁的线色和那面旗上的一模一样——红绿蓝黄,乱的。
空地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春野遥。
她穿着校服,书包扔在一边,脚上还是那双白色运动鞋。面前三米远,灰布圈里,空气在扭曲。
不是热浪。是在从空气里挤出来——先是一条裙子的轮廓,然后是头发,然后是脸。脸慢慢凝实,五官一笔一笔填上去,填到最后一笔停了。
那张脸和遥一模一样。
但表情是的。灰姑娘的微笑,嘴角弧度精确到教科书,眼睛亮到不真实,裙子是金色标准版,水晶鞋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灯泡。
标准灰姑娘从布圈里走出来一步,脚尖点地,完美。
遥没退。
——你又来了。遥的声音有点哑,不是害怕,是第三次见你了我已经不想再说开场白了。
布圈里那个标准遥开口了。声音和遥一样,但每个字的重音都落在正确位置上,像新闻播音员念童话:
你不用再跑了。穿运动鞋的公主没人记住。我才是你该是的那一个。裙子是金色,鞋子是水晶,十二点之前所有人都会看你——不是因为你不标准,是因为我足够标准,他们看我的时候会以为那就是你。
你不需要名字。名字会出错。春野遥这个字写在节目单上,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但我没有名字,我是灰姑娘,全世界都认识。
把鞋给我。把旗给我。回去穿上裙子。你还是光之美少女,但你会被记住。
夜从坡道拐角走下去,没出声。她站在布墙外侧,透过布缝看进去。
这不是凋零在心跳世界那种——比那深。心跳世界的假面是我知道我在演但我不敢摘。公主世界的这个更安静:它不逼你戴面具,它给你看一个你如果走标准路线会得到的版本,那个版本不坏,甚至很好看,甚至能赢掌声。
它诱惑你的不是,是被所有人记住的自己。
最狠的模具不是锁,是奖杯。
遥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带今天没松,蝴蝶结系得整齐。她攥了攥裙摆——文化祭那身碎布改的裙子洗过了,边缘的线头翻出来,她没剪。
你是我如果当初出来的东西吧。
标准灰姑娘没答,只是笑得更标准。
我演完那天跑的时候,台下有人喊。不是喊灰姑娘好厉害,是喊那个穿乱裙子的家伙厉害。你给不了这个。你给的是所有人鼓掌完回家就忘不了的标准画面,但那个喊我的人——他记住的不是画面,是裙子跑歪了差点摔那一下。
遥抬起头。
我不要被全世界记住。我要那一个人记住。
标准灰姑娘的脸开始裂。不是物理碎,是五官的在掉——嘴角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光散了,像有人把两个字从后面抽走,皮囊撑不住了。它往后退了半步,布圈里涌出更多灰布,像要再织一个更大的壳。
然后它说话的语气变了。
不是播音员了。是朔也日记里那句话的腔调——你的剧本写完了吗。
——那扇门要开了。你还没想好自己的名字。没有名字,第三把锁你打不开。打不开,门后面那个等了十年的孩子就出不来。你打算让他再等十年?
遥的呼吸卡了一下。
夜动了。
不是冲进去——她没有变身,公主卷她暂时没有光之美少女的力量,花在口袋里暖着但纹丝不动,像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把战斗形态锁了。她能用的只有手和嘴和感知。
她从布缝间钻进去,走到遥身边,和她并排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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