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之地”的存在得以巩固,不再轻易滑向虚无的深渊。城市现实的织锦上,那些因“现实协调”而显化或激化的、不和谐的“线头”似乎被逐一抚平——情感的暗流得到疏导,记忆的回声得以安息,信息的尘埃被清理,选择的岔路重归澄澈,存在的稀薄被重新锚定。然而,就在她们以为这场漫长而细致的调和工作渐近尾声,可以稍作喘息之时,一种全新的、截然不同的扰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积极”的方式,悄然显现了。
这不再是“缺失”、“淤塞”、“错乱”或“稀释”,而是一种“过度”的“连接”,一种“自发”的“共鸣”,一种“生长”的“网络”。
最初的征兆,出现在城市中那些人群高度密集、情感交流频繁、且氛围总体积极的公共空间。起初只是零星的、极易被忽略的巧合。在某个大型公园的周末音乐角,当业余乐手们进行即兴合奏时,不同乐手之间原本生涩的配合,偶尔会出现短暂得惊人的、超越平常水准的默契瞬间,仿佛所有人的节拍与旋律直觉被无形地同步了。在中央图书馆的开放阅览区,当许多读者沉浸于阅读时,会有人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舒适的“集体专注”氛围,使得进入心流状态比平时更容易,甚至偶然抬头,会发现不远处陌生读者手中的书,恰好与自己刚读到的某段文字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关联或启发。在几所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一些原本只是随意闲聊的小组讨论,会偶然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创造力火花,观点碰撞出意想不到的深度,仿佛所有参与者的思维被临时接入了同一个更广阔的知识网络。
这些现象微小、随机、毫无规律,且总是伴随着“氛围正好”、“灵感迸发”、“今天状态不错”之类的正面归因,无人深究。然而,菱川六花在梳理城市各处的“非异常事件报告”和社交媒体上的碎片化积极体验分享时,捕捉到了一种模糊但逐渐清晰的模式:这些“超常默契”、“灵感迸发”、“深度共鸣”事件的发生频率和强度,在过去几周内呈现缓慢但稳定的上升趋势,且与她们最近成功调和过的几类“现实扰动”的区域,存在一定程度的地理和时间相关性。
“这不再是‘问题’需要修复,” 在一次日常会议中,六花将数据图表投射在屏幕上,眉头微蹙,带着困惑与思索,“更像是……我们之前的调和工作,在消除了那些不和谐的‘噪音’和‘阻塞’之后,无意中为某种更……顺畅的‘连接’或‘共振’创造了条件?现实的结构,在排除了那些干扰因素后,似乎变得更容易让‘共鸣’发生?”
“就像是清除了河道中的淤泥和障碍物,水流不仅恢复了通畅,甚至在某些河段,因为水流更加平稳有力,反而更容易形成和谐的旋涡与共鸣?” 四叶有栖试着比喻。
“更准确地说,” 圆亚久里凝神感知着空气中那难以捉摸的微妙变化,她的灵神心对这种积极的集体意识波动尤为敏感,“是现实协调本身,似乎开始展现出一种……‘自组织’的倾向?当那些因协调而产生的、不稳定的‘副产物’或‘应力’被我们逐一调和、抚平后,现实本身——或者说,承载现实的那个‘基础场’——似乎进入了一种更……‘健康’或者说‘润滑’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与人之间,人与环境之间,那些本来就存在的、微弱的、正向的联系——比如共情、默契、灵感共鸣、集体心流——似乎更容易被激发、被放大、形成短暂而良性的‘增强回路’。”
孤门夜闭目用界痕感知着空间结构,缓缓道:“我能感觉到,城市空间的‘信息承载层’和‘情感共振层’……比以前‘光滑’了。不是说没有起伏,而是那些因之前的扰动而产生的‘毛刺’、‘淤塞’、‘薄弱点’被我们处理后,这些‘层面’变得更加连续、均匀。在这种更‘光滑’的基底上,某些特定频率的‘波动’——比如一群人共同专注于一件积极事情时产生的和谐意识波动——似乎传播得更远,衰减得更慢,甚至可能与其他相似频率的‘波动’产生建设性干涉,形成临时的、范围有限的‘共振场’。这种‘共振场’能轻微地提升场内个体的感知敏锐度、思维流畅度和情感协调性。”
“就像给乐器调好了音,又把音乐厅的声学效果优化了,于是乐手们更容易演奏出和谐的乐章,听众也更容易沉浸在音乐中。” 剑崎真琴从声音的角度理解道。
“但这是好事,不是吗?” 四叶有栖眼睛亮了起来,“人们更默契,更有灵感,更容易感受到集体的专注和快乐……这听起来像是我们工作的积极成果啊!”
“原则上是的,” 相田爱没有放松警惕,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任何超出常态的‘增强’或‘共鸣’,都需要谨慎看待。首先,这种‘共鸣’是自发的、不受控的。我们不知道它触发的确切条件、强度上限、持续时间,以及是否会有未被察觉的副作用。其次,这种‘积极共鸣’是否会不均衡地发展?在某些群体中过度增强,导致‘回音室’效应或对‘不同调’者的无形排斥?再者,如果这种‘共鸣’能被正向激发,是否也可能被负面情绪或意图利用?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这究竟是现实协调趋于稳定后的良性表现,还是某种更深层次变化的……‘前奏’或‘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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