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卡恩福德山顶悬崖边缘的火光与枪声早已停歇,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和血腥气混合在凛冽的晨风中,久久不散。
卡尔站在崖边,面色沉重,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他能想象那里此刻是怎样一副惨状。
亲卫手持火把,照亮了附近岩壁上清晰的弹痕、燃烧瓶留下的焦黑痕迹,以及几处飞溅的、已然发黑的血迹。
一柄深深嵌入硬木掩体的索伦短柄飞斧被士兵费力地拔了出来,呈到卡尔面前,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柄部缠绕的皮革已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带着一种沉默的狰狞。
他心中的惊悸尚未完全平复。
哈拉尔德这一手悬崖奇袭,确实超出了他之前的预判。
尽管战前曾有谨慎的参谋提议加强后山防御,但包括他自己在内,多数人都认为索伦人缺乏重型攻城器械,难以从正面突破,更不可能选择这条“绝路”,因此只象征性地安排了几队轮换的民兵驻守,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正面防线上。
谁能想到,哈拉尔德竟真敢投入如此精锐,行此险招?若非那几个民兵队长中有人心思活络,觉得光是巡逻无聊,把自己家的几条狗子带上了山,今夜恐怕真要酿成大祸。
那些狗敏锐的嗅觉,在寂静的夜里成了最可靠的警报器。
几个负责今夜后山防务的民兵队长此刻正垂手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额头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因为自己的松懈和侥幸心理,差点让敌人摸到了家门口。卡
尔的目光扫过他们,并没有立刻发作。沉默的压力比斥责更让人难熬。
最后卡尔简短地说:“该罚的要罚,该赏的也要赏。”
“是!” 随行的几名军法官立刻上前。
几个民兵队长闻言,心中稍定,知道领主虽然严厉,但处事公道,至少不会因一次失误就抹杀所有功劳,更不会牵连家人。
他们连忙单膝跪地:“谢领主大人明鉴!属下等日后定当恪尽职守,万死不辞!”
卡尔没再理他们离开了。
处理完悬崖边的事务,卡尔立刻赶回主城堡。
枪声和骚动早已惊动了城堡内的所有人,夏洛蒂只穿着一身单薄的棉质睡裙,外面匆匆披了件斗篷,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惊醒后的紧张。
她一手紧紧抱着襁褓,小克莱恩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小脸憋得通红,泪水涟涟;她的另一只手,却紧紧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刺剑,伊莎贝拉夫人和其他几位女仆、嬷嬷也都在大厅里,人人面色惊慌,但夏洛蒂站在最前面,用身体隐隐将母亲和孩子护在身后,那双湛蓝的眼眸在看到他平安归来时,担忧稍减,但警惕未去。
“卡尔!外面怎么回事?是索伦人打上来了吗?” 夏洛蒂急声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但握剑的手很稳。
卡尔快步上前,先轻轻按住她持剑的手腕,温声道:“没事了,已经解决了。是索伦人的小股奇袭,想从后山悬崖摸上来,被守军和……几条狗发现了,已经全部歼灭。”
他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叙述,不想过度惊吓她们,尤其是克莱恩。
“这里不能再住了。” 卡尔的目光扫过妻子和哭得抽噎的儿子,“哈拉尔德既然盯上了这里,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城堡虽然坚固,但并非万无一失,而且目标太明显。你们必须立刻转移。”
“去哪里?” 伊莎贝拉夫人问道,声音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山下,新城区的银行总部,那里是领地的核心,建筑最为坚固,地下有加固的金库和完备的生活设施,位于城市中心,守卫力量也最强。绝对安全。”
夏洛蒂低头看了看怀中渐渐哭累、改为小声抽噎的儿子,又抬头看向卡尔,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们马上收拾。”
事不宜迟,众人连夜转移。
悄然抵达了山下那座新建成的银行大楼,大楼的地下深层建设了数间舒适隐蔽、设施齐全的避难套房,原本是作为最坏情况下的指挥所和庇护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安置妥当后,夏洛蒂抱着克莱恩进入一间套房,轻轻拍抚,又给他喂了一次奶。或许是离开了枪声的环境,或许是母亲的怀抱带来了安全感,小家伙终于不再哭泣,含着泪花,在极度的疲惫和放松中沉沉睡去,只是小眉头还时不时委屈地蹙一下,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泪珠。
卡尔轻轻走到床边,和夏洛蒂并肩站着,静静地看着蜷缩在柔软襁褓里、那张稚嫩纯净的睡颜。
儿子刚才惊恐的哭声,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心上。他差一点,就让他们陷入了致命的危险。
夏洛蒂也静静地看着儿子,许久,她才转过头,目光落在卡尔身上。
借着室内柔和的烛光,她发现卡尔身上那件深灰色军大衣的扣子,因为刚才的匆忙和紧张,竟然上下错位,系得乱七八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