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出口的坐标,如同黑暗尽头一道微弱的指路星光,引领着疲惫却更加沉默的“刃”小队,穿过最后一段布满锈蚀管道和废弃设备的廊桥。当那扇标志着边界、缓缓向上开启的厚重隔离门出现在眼前时,门外涌入的、属于正常基地的、带着些许凉意和尘嚣的空气,竟让所有人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过度消耗后的苍白,和一种沉淀在眼底、无法言说的沉重。王虎(雷公)在张浩(回春)的搀扶下,脚步还有些虚浮,麻痹毒素的模拟效果尚未完全消退。程微意(Kestrel)走在队伍中段,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紧握着那枚数据存储卡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隔离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广阔天地,而是一个相对狭窄的、灯火通明的转运平台。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静默地停在那里,如同蛰伏的甲虫。车旁,站着几名身着“蜂巢”作训服、面无表情的警卫人员。
没有迎接,没有询问。为首的警卫只是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程微意紧握的右手,伸出了手掌,语气平板无波:“获取物。”
程微意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块尚带着她体温和汗渍的数据存储卡放入了对方手中。警卫接过,看都未看,便转身将其放入一个特制的屏蔽箱内。整个过程,高效,冰冷,不带丝毫人情味。
“登车。返回基地核心区,进行任务复盘。”警卫下达指令,声音如同机器。
小队成员依次沉默地登上指定的车辆。车厢内部依旧压抑,没有窗户,只有顶部的红灯如同独眼般注视着他们。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离了这片充满了钢铁、陷阱与艰难抉择的“迷宫”。
程微意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迷宫”内最后的场景——高频音波的刺痛,粉色烟雾的甜腥,王虎倒下的身影,假研究员眼中的凶光,以及……她砸碎密钥模块时那迸射的电火花,和她抬头望向虚空时,心底那份与陆沉无声的、激烈的对抗。
他没有出现。从始至终,他都隐藏在层层帷幕之后,如同操纵提线的神明,冷漠地观看着他们的挣扎与抉择。只有那两声来自极高远处的狙击,是他唯一留下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干预痕迹。
车辆行驶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下。舱门滑开,外面是“蜂巢”基地那熟悉而又令人感到压抑的地下通道网络。他们被直接带到了那间用于进行高级别任务复盘的、环形阶梯简报室。
室内光线调得很暗,只有中央环形控制台和巨大的弧形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映照得清晰可见。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刃”小队被示意在指定的前排位置坐下。没有人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等待着最后的审判,或者说,解析。
几分钟后,简报室侧面的门无声滑开。陆沉走了进来。
他换回了那身笔挺的常服,肩章冰冷,面容如同覆盖着西伯利亚永冻层的寒冰,看不出丝毫情绪。他似乎洗去了作战时的油彩,下颌线绷紧,眼神深邃得如同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环形控制台中央,将手中的一个加密数据棒插入接口。
巨大的弧形屏幕亮起,开始快速回放“迷宫”行动中的关键节点。画面清晰,角度刁钻,甚至包括了一些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节。
复盘开始。陆沉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来,冰冷,平稳,逻辑严密得如同手术刀。他从小队进入“迷宫”初期的路线选择、遭遇“第三方势力”时的应对策略,到主控制室陷阱中的表现,逐一进行剖析。
他肯定了齐恒(磐石)在遭遇突发情况时的总体指挥稳定性,指出了李梦琪(灵犀)在电子对抗中资源调配可以更优化的细节,批评了王虎在毒气陷阱前的反应迟缓,赞扬了陈默(幽影)在复杂环境下的狙击支援始终精准有效……
他的点评客观,犀利,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完全符合一个铁血教官的身份。
然而,当画面播放到样本储存库内,那场由假研究员引发的最终“抉择”时,陆沉的声音几不可查地……停顿了那么一瞬。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程微意没有去拿密钥模块,也没有立刻救助王虎,而是果断举枪射碎烟雾喷头和音波发射器,然后砸毁密钥模块和控制节点的全过程。
简报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刃”小队的成员。他们都想知道,对于程微意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甚至可以说是“破坏性”的抉择,陆沉会作何评价。
陆沉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决绝的身影上,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更深的冰层覆盖。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精准地、毫无回避地,落在了程微意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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