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一章 坠落与新生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厚重、粘稠、温暖，如同最原始的羊水，包裹着一切，也吞噬着一切。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我”的概念。
只有一种缓慢的、被拖拽的、不断下沉的感觉，朝着某个更深、更冷、更虚无的深处滑落。
偶尔，黑暗中会闪过一些破碎的、无法理解的“光斑”——或许是残存的记忆碎片，或许是彻底崩溃前的神经元放电，又或许是那庞大冰冷逻辑彻底湮灭时，溅射出的最后一点信息余烬。那些“光斑”的形状扭曲怪异，有些像是断裂的锁链，有些像是碎裂的白色镜面，更多的则是混乱的、不断变幻的混沌色彩，温暖却又令人不安。
下沉。不断下沉。
意识如同沉入海底的石头，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最终似乎就要彻底融化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与虚空中，成为“无”的一部分。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深处，轻轻地问。
没有回答。黑暗依旧。
但就在那最后一点“自我”的微光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一点温暖，突然从黑暗的最深处，那本应是最终归宿的虚无中，渗透了出来。
那不是热量，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属于“生机”与“可能性”本身的温度。它微弱，却异常坚韧；它混沌，却蕴含着无穷的色彩与形态。它仿佛来自无数个遥远的地方，携带着亿万种不同的、微弱却真实的“声音”——那是叹息，是哭泣后的深呼吸，是放下重担的脚步声，是孩童面对崭新天空的第一声懵懂惊呼……
这点温暖，轻轻地、却坚定地，包裹住了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点意识微光。
没有强行拉扯，没有试图修复那已然彻底燃烧、奉献殆尽的“存在”基底。它只是温柔地包裹着，仿佛在确认，在铭记，然后……轻轻地、向上托举。
仿佛溺水之人被一股温柔而坚定的暗流，缓缓推向水面。
黑暗开始变淡。
下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的、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束缚的漂浮感。
然后，是坠落。
并非沉入深渊的坠落，而是从某个极高的、虚无的所在，朝着下方某个真实、熟悉却又陌生的“地方”，加速坠落！
“呼——！！！”
赵虎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真实的、带着硝烟、焦土、金属锈蚀和血腥混合气息的空气，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他的肺叶和脸上！久违的、属于“活着”的尖锐痛楚，瞬间从全身每一个角落爆炸般传来，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火烧火燎的剧痛，咳出的气息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丝淡淡的、奇异的焦糊味。
他在坠落。
从一片混乱、狂暴、充斥着无数能量乱流的虚空中，如同被无形巨手随意抛出的石子，朝着下方那一片狼藉、遍布残骸与硝烟的浩瀚战场，高速坠落！
狂风撕扯着他残破的衣袍和几乎完全碎裂的甲胄碎片，猎猎作响。他试图调动力量稳住身形，但体内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彻底烧灼过的干涸河床，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那刚刚在意识最后时刻感知到的、磅礴的“世界本源馈赠”与境界的质变，此刻仿佛遥不可及的幻梦，他的身体和灵魂，依旧停留在那场与系统终极对决后的、油尽灯枯、濒临崩溃的惨烈状态。
不，甚至更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本身，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揉搓”过，又“抛掷”了出来，留下了难以言喻的、规则层面的空虚与裂痕。领域境六层突破带来的感悟还在，但对力量的掌控却微弱到了极点，【秩序净土】领域更是感应不到丝毫，仿佛随着他那最后一击，彻底燃烧奉献，连“印记”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心脏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与之前感知到的混沌生机相连的“感觉”，像一颗埋藏在灰烬最深处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星，给予他最后一点支撑，让他没有在坠落的狂风和剧痛中彻底昏死过去。
他勉强转动疼痛欲裂的脖颈，用模糊的视线，看向下方。
熟悉的景象，却又无比陌生。
是K-77星域主战场。他曾在这里与“吞噬者”麾下的奴役军团血战，与联盟舰队并肩，见证了无数牺牲与抗争。
但眼前的战场，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没有能量武器对轰的刺眼光芒，没有战舰爆炸的火球，没有士兵冲锋的呐喊，甚至没有垂死者的哀嚎。
庞大的、属于联盟一方的各型星舰，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巨虫，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有些舰体严重受损，装甲破裂，露出内部结构，闪烁着不稳定的电火花；有些相对完好，但炮塔低垂，引擎熄火，只有寥寥几盏应急灯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它们保持着最后的阵型，却失去了所有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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