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莉娜和几位手艺最为精湛的女木匠,正围在晏安那块画着爱心和船舶结构的木板前,头碰着头,激烈而兴奋地讨论着。
“加装这个东西,船底就有了‘脊梁’!”
“执政官大人说,就像人有了脊梁骨才能站得稳、跑得快,我们的独木舟加上它,遇到侧浪就不会像醉汉一样乱晃了!”
莉娜的手指沿着那条粗壮的“主龙骨”线条反复描摹,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蹩:
“可是……这‘脊梁’必须足够粗,足够硬,还要有天然的弧度,才能和我们的船底贴合牢固。
我们平时用来做船身的‘尤卡’木,够轻够韧,但做龙骨,恐怕不够强韧。”
晏安静静听着她们的讨论,适时出声:
“莉娜所言极是,龙骨需要兼具强度、韧性和一定的天然曲度。
我观察过你们村落后方的雨林,靠近山涧的湿润地带生长着一种巨树,木质坚硬,纹理顺直,耐水耐腐,树干的笔直程度和尺寸,正适合取作龙骨主材。
你们称它为‘玛卡’,对吗?”
“玛卡神树!”
一位年长的女木匠失声叫道,面上浮现敬畏之色:
“那是森林里最坚硬、最沉重的树,传说它的根系能抓住山石,树干能硬抗雷劈!
我们以前只敢用它的枝杈做最结实的矛杆,从来不敢想砍伐它的主干……
那太难了,而且,那是被山灵祝福的树……”
晏安理解她们的敬畏,温声开口:
“森林的馈赠,当用于造福族人,守护生命。
取用之时,心怀感恩,以合理的方式,取所需之材,并补种新苗,便是对山灵最大的尊重。
玛卡木的质地,正是制作龙骨最理想的材料,它的沉重,恰恰能成为船只的‘压舱石’,增加稳定性。”
莉娜眼中的犹豫迅速被决心取代。
她猛地起身,看向几位同伴:
“执政官大人是带来新生的人,山灵也会明白,我们需要龙骨,需要更稳更快的船!
为了部族,为了不再被卡利布人欺负,为了能安全地航行贸易,我们去取玛卡木!”
她的决心感染了其他人,女木匠们相互对视,重重点头。
没有招呼任何男丁,这些平日负责建造房屋、制作器物的女人们,各自拿起最锋利沉重的石斧、石锛和长长的牵引藤索,组成一支精干的小队,在莉娜的带领下,毫不犹豫地走向森林深处。
她们步伐稳健,眼神坚定,背影在斑驳的林间光影中,竟有种披荆斩棘的雄浑气概。
晏安目送她们离去,眼中满是赞赏。
这个民族的韧性,在这些女性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樊星澜蹭过来搂住晏安的胳膊,看着女木匠们消失在林荫中的身影,语气里满是钦佩:
“她们真厉害呀,说干就干。”
“因为她们自己,就是最可靠的力量。”
晏安想起中原多少技艺因“传男不传女”而困于局限,看着这些泰诺女子,心中感慨万千。
日落西山,红霞满天,雨林方向传来沉重的拖曳声和女人们整齐的号子声。
莉娜她们用粗藤和滚木巧妙拖拽,将两人合抱粗、长度超过三丈的玛卡巨木主干缓缓移出森林。
她们汗流浃背,脸上、手上沾满泥土和木屑,眼睛却亮得惊人,洋溢着成功的豪情。
简单休息片刻,女木匠们在晏安的指导下开始连夜处理木材,剥去树皮,按照图纸尺寸,先以火烤软化局部,再用石斧、石锛一点点砍削出龙骨的雏形。
晏安也亲自上手,用带来的简易度量工具和角尺,帮助校准弧度、角度。
整个村落边缘的空地变成了露天船坞,火光映照着忙碌而专注的女人们,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着海潮声,奏成一曲创造的交响。
翌日午后,第一条加装了玛卡木主龙骨和肋龙骨的泰诺独木舟,用细腻的沙石和鱼油完成最后的加固和抛光,被众人合力推入海中,进行首次试航。
莉娜亲自带领两名经验丰富的女水手登船,甫一入水,感觉便已不同。
以往空载时也难免有些许晃动的平底独木舟,此刻稳稳浮在水面,即便有人上下船,也几乎没有明显的左右晃动。
当船速渐起驶入略深的水域,莉娜有意进行转向和模拟侧浪测试时,差别更为明显。
旧式独木舟在快速转弯或遇到侧向水流时,船身会明显倾斜、摇晃,需要水手急忙调整重心或用桨支撑。
而加装了龙骨的船只稳稳当当地切开水波,转弯轨迹流畅,对抗侧向力时虽有倾斜,却立刻被龙骨提供的恢复力矩拉回,整体晃动幅度大大减小。
水手甚至敢放开一只手去调整船帆,不再担心失去平衡。
仿佛为了进一步验证改良的效果,近海处水波微兴。
天吴八首八尾八足的巍然虚影缓缓浮现,它并未靠近船只,而是在稍远的海域,八尾以某种舒缓规律的节奏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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