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帮人端着筛子筛粉，弄得灰头土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面粉厂；另一帮人配制碱液，被刺鼻的气味熏得鼻涕眼泪直流，却连眼睛都不肯眨一下。
林振亲自掌舵最核心的交联反应。
他站在半人高的大不锈钢桶前，像个熬大锅菜的老师傅，按照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比例，将淀粉浆、碱液和环氧氯丙烷倒进去，攥着根大木棍，奋力搅动。
车间里，红薯的甜香混着化工试剂的冲鼻味，勾兑出一种绝无仅有的科研怪味。
熬过了一天一夜的通宵折腾。
当不锈钢桶里的粘稠液体，慢慢凝结成半透明、弹态极佳的果冻状凝胶时，林振停下手，敲了敲桶沿。
“拿去烘干、磨碎、再过筛。”
他扬起唇角，“咱们国家的土法分子筛，成了。”
…
三天后。
一根直径十厘米、高两米的巨型玻璃层析柱，犹如定海神针般立在了核心实验室中央。
玻璃柱里填满的，正是那些用红薯淀粉变魔术般改性出来的白色颗粒。
魏云梦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稳住发颤的手腕，将溶解了A链粗产物的浑浊溶液，顺着玻璃柱顶端，一滴滴加进去。
几十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那团带着杂质的微黄液体，顺着白色的土法凝胶开始缓慢下沉。
肉眼可见的，那团混沌开始分层、剥离。
一个小时后。
层析柱最底端的滴管里，落下了第一滴清澈见底的液体。
紧接着，后续的液体颜色开始分段加深。
魏云梦动作利落的用试管分段接取，转头就送上了旁边的精密分析仪。
检测报告吐出来的一瞬。
实验室里肃然爆起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
“首批流出液，锁定目标A链！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研究员喊出数据的声音直劈了叉。
“后头全是分子量小的废料短链，截留成功！”
“成了！咱拿红薯面子捏的分子筛，比瑞典进口的还好使！！”
赵所长抢过那张薄薄的分析报告，拿着纸的手抖成了筛糠。
他大步走到层析柱前，摸着冰凉的玻璃管，看着里头那堆带着土味的白色颗粒，眼底老泪纵横。
谁敢信？
掐着他们脖子、连西方发达国家都高度垄断的生物大分子纯化核心技术。最后，竟被两车逢年过节炸丸子用的红薯粉，给硬生生砸开了一条康庄大道！
“林委员……”赵所长转过身，声音哽咽。
“我代表全国搞生化的同行，给你鞠个躬。你给咱们上了一课，啥叫穷则思变，啥叫人定胜天！”
林振摆了摆手，顺手从实验台上扯过一条干净的白毛巾，递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魏云梦。
“行了，快擦擦，这就激动得掉金豆子了？”林振轻笑了一声。
魏云梦接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破涕为笑，眼睛却亮得惊人。
A链，这块让所有人绝望的硬骨头，终于被他们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嚼碎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还没到庆功的时候。休整一夜后，他们就要剑指下一座更陡峭的险峰。
B链。
一条整整由30个氨基酸组成的，国际公认的地狱级密码，正在等他们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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