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的话音量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整个核心实验室，所有嘈杂的轰鸣声和讨论声，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空气凝固了。
加文家主脸上那属于科技信徒的狂热和骄傲，如同被冰封的岩浆，僵硬在了嘴角。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曼身上，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怒意所取代。
他身后的那群白袍学者，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
“荒谬！你这个小姑娘懂什么！”
“你知道‘神谕’差分机是我们几代人智慧的结晶吗？它的每一个算法，都经过了上万次的推演和验证！”
“浪费百分之八十的效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简直是胡言乱语！”
一个年纪最长，地位显然最高的首席学者，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指着苏曼，满脸通红地斥责：“加文家主，我不认为我们的核心实验室，是这种外人可以随意污蔑的地方！这是对我们所有人，对整个齿轮家族的侮辱！”
他们引以为傲的最高杰作，竟然被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比直接打他们的脸还要让他们难以接受。
加文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他对秦漠的敬畏，是源于那未知的超凡力量。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容忍别人践踏自己家族的尊严和骄傲。
然而，秦漠只是笑了笑，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那台巨大的差分机，仿佛在拍一件过时的古董。
“加文家主，恕我直言。”
“你们的‘智慧’，似乎走上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证明给我们看！”那名首席学者怒不可遏地吼道，“既然你说我们错了，那就请你，把你那套所谓正确的算法拿出来！如果你拿不出来，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可以。”
没等秦漠开口，苏曼已经平静地回答。
她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周围那些想要吃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实验室旁边一张巨大的空白绘图板前。
那里有各种精密的绘图工具。
但苏曼只是随手拿起了一支最普通的碳素笔。
在所有人质疑、不屑、愤怒的注视下，她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滞。
她的手腕轻盈而稳定，碳素笔在光滑的绘图板上，划出一道道流畅而精准的线条。
那不是在绘图，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无数复杂的逻辑符号、运算模型、能量流向图，在她的笔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被迅速构建起来。
一开始，那些学者还抱着双臂，满脸冷笑，准备看她如何出丑。
可看着看着，他们脸上的冷笑，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见了鬼一样的惊骇。
苏曼画出的模型，与他们那台庞大复杂的差分机，在底层逻辑上，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更加简洁、更加高效、更加趋近于本质的算法结构。
如果说，“神谕”差分机是用一万个齿轮去解决一个问题。
那么苏曼的模型，只用了十个齿轮，就以一种更巧妙的方式，达到了同样的目的，甚至做得更好。
这是降维打击。
是高等数学对初等算术的无情碾压。
五分钟后，苏曼停下了笔。
一张结构远比“神谕”差分机简洁百倍，但逻辑却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全新运算模型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名首席学者第一个冲了过去，他几乎是趴在了绘图板上，戴着老花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图上的每一个细节，嘴里不断地喃喃自语。
他试图从中找出一个错误，一个逻辑上的漏洞，来证明这只是故弄玄虚的涂鸦。
可他越看，脸色就越是惨白。
越看，身体就抖得越厉害。
最后，“扑通”一声，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仿佛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们……我们都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现场每一个齿轮家族学者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加文家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看那张图，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看不懂了。
但他看得懂自己手下这些顶级学者的表情。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世界观崩塌的绝望，是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
这一刻，他受到的震撼，远比当初看到那枚君主级灵魂碎片时，要强烈一百倍！
超凡的力量，他可以归结为神秘。
但科技，是他最引以为傲的领域！
而今天，他最骄傲的东西，被人以一种最轻蔑的方式，彻底踩在了脚下，碾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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