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顾小平赶紧放下碗,伸手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中暑了?”冯丽霞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例假要来了,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她以前来例假时也会肚子疼,顾小平没多想,只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躺着歇着,自己去收拾碗筷。
可这次的疼跟往常不一样。不是隐隐的坠痛,是一阵比一阵厉害的绞痛,疼得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头都浸湿了。她咬着牙,捏紧拳头,心里想:“没事,忍忍就过去了,别让小平担心。他跑运输已经够累了,不能再让他为我操心。”第二天早上,她依旧早早起床做饭,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走路也慢了许多。
这疼一忍就是一个月。冯丽霞瘦了一圈,以前能轻松背起来的半袋玉米,现在拎着都费劲。有天傍晚,顾小平从镇上回来,刚进门就看见冯丽霞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手捂着肚子,头靠在椅背上,连他回来的脚步声都没听见。“丽霞!”顾小平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肚子疼还没好?”
冯丽霞睁开眼,看见他急得发红的眼睛,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小平,我肚子疼了一个月了,越来越厉害,我怕……”话没说完,就哭出了声。顾小平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抓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你怎么不早说?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冯丽霞摇摇头:“太晚了,明天再去吧,今天你也累了。”“不累!”顾小平站起来,把她扶起来,“现在就去,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一早,顾小平揣着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找邻居借了两千块钱,骑着电动车带着冯丽霞去了市人民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顾小平一直牵着冯丽霞的手,怕她害怕。冯丽霞靠在他身边,小声说:“小平,要是真有什么事,咱们就不治了,别花那冤枉钱。”顾小平紧紧攥着她的手:“胡说什么呢?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你不能有事。”
检查单出来的时候,顾小平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上面“子宫恶性肿瘤(晚期)”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他不敢告诉冯丽霞,可冯丽霞还是凑过来看了,看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着:“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啊?”她想起付友平,想起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我回来了”,想起顾小平这两年的好,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为什么她想好好过个日子,就这么难?
顾小平把她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却坚定:“丽霞,别怕,有我呢,咱们去最好的医院治,花多少钱都不怕,我一定能把你治好。”他们没敢告诉家里的老人,怕老人承受不住。顾小平四处找亲戚朋友借钱,把跑运输的三轮车也卖了,凑了十几万,带着冯丽霞去了省会的河科大一附院。化疗的日子很苦,冯丽霞吐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头发也一把一把地掉。顾小平每天守在医院,给她擦身、喂饭、帮她梳头发,夜里就趴在病床边睡。他把藏在棉袄内兜的老烟斗拿出来,摩挲着铜烟锅,却没点——他说要好好陪着丽霞,等她好了,再一起回家种地,到时候再抽两口烟。
可命运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半年后,冯丽霞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弥留之际,冯丽霞攥着顾小平的手,声音微弱:“小平,我对不起你,没能陪你过一辈子……你以后要好好吃饭,别太累了……”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顾小平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病房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知道,他的丽霞,走了。
葬礼过后,顾小平像变了个人。他不说话,不吃饭,每天就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冯丽霞种的那些菜发呆。菜地里的黄瓜熟了,挂在藤蔓上,没人摘;鸡棚里的母鸡下了蛋,咯咯地叫,没人捡。他把冯丽霞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里,好像她只是出了趟远门,还会回来。他走过村里的小路,想起冯丽霞挽着他的胳膊散步;路过送孩子上学的路口,想起冯丽霞说“等咱们有了孩子,也这样送他上学”;走到自家的田地,想起两人一起掰玉米的场景——到处都是冯丽霞的影子,可伸手一抓,什么都没有。
有天,他实在熬不住,揣着仅剩的几十块钱,去了市里的一家小餐馆。点了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坐在角落里,边喝边哭。他想起付友平攥着羽绒服的手,想起冯丽霞最后说的那句“别太累了”,想起自己从娶到丽霞的高光时刻,摔进失去她的低谷,越想越难受,眼泪混着酒往下咽,酒瓶空了,他又点了一瓶。
“帅哥,能借个地方坐会儿吗?”一个女声在旁边响起。顾小平没抬头,心里正烦,没好气地说:“干嘛的呀?我心里面烦,别理我。”那女人却没走,反而拉了把椅子坐下,顾小平抬头一看,愣住了——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他想了半天,突然记起来:这是范晓,当年撞死付友平的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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