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观扑空,王仁杰尸现城南,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更加混乱。但杜得水却感觉到,这混乱之下,隐藏的脉络正在逐渐清晰。对方的行动越来越急,破绽也越来越多。
“大人,” 一名派去监视白云观后续的探子回来禀报,“唐按察带人离开后,白云观并无异常。清风道人关闭了观门,谢绝香客。不过,我们的人在观外远处盯梢,发现午后有一辆从南门方向来的青篷马车,在白云观外短暂停留,车夫似乎与观内道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马车便迅速离开,返回了南城。马车普通,但拉车的马匹颇为神骏,不似寻常车马行的驽马。”
南门方向来的马车?与白云观有接触?
杜得水心中一动。南门……是通往兖州、徐州的方向!黑风峪南撤的人马,就是往南去了!
“跟上那辆马车了吗?” 杜得水急问。
“跟了一段,但那马车进了南城后,在复杂的街巷里转了几圈,进了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后院。我们的人怕暴露,没敢跟太近,但确认马车进了客栈,暂时未出。”
悦来客栈?杜得水立刻在脑中搜索关于这家客栈的信息。似乎是一家中等规模的客栈,生意平常,没什么特别。
“立刻查清这辆马车的来历,车夫的样貌,以及车上是否载有乘客。还有,查悦来客栈的背景,东家是谁,近来可有可疑人物入住,特别是……从南边来的!” 杜得水快速下令。
“是!”
“另外,” 杜得水叫住探子,“让我们在城南的眼线,留意一切从南边来的车马、商队、行人,尤其是携带兵刃、或行色匆匆、或看似有伤在身的。黑风峪那伙人南撤,或许在济南城内还有接应点,或许……有重要人物并未离开,只是换了个地方隐藏!”
吩咐完毕,杜得水望着城南方向,目光幽深。
白云观看似空了,但线索并未断。那辆从南门方向来的神秘马车,与白云观的短暂接触,王仁杰尸体在城南发现,黑风峪人马南撤……所有的迹象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南方。
难道,谭飞虎的背后势力,真的来自南方?那些抹去印记的军械,也是来自南方?
而济南城里发生的这一切,绑架、灭口、抛尸、神秘的马车往来……是谭飞虎势力内部在清理门户、转移重心?还是说,是南方来的另一股势力,在与谭飞虎合作,或者……在接手谭飞虎在济南的“遗产”?
杜得水感到,一张跨越南北的大网,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而济南,只是这张网上的一个节点,或许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谭飞虎……” 杜得水低声自语,“你到底是棋盘上的棋子,还是……执棋的人?”
他转身,朝着客栈方向走去。他需要将最新的情况告知两位公子,也要重新调整部署。对方的触手可能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必须更加小心。
然而,就在他回到客栈,尚未踏入大门时,街角一名卖炊饼的老汉,忽然抬起头,对着杜得水的方向,看似无意地咳嗽了三声,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挠了挠耳后。
这是万春酒楼最紧急的暗号,有最高级别的密报,需立刻当面呈递!
杜得水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转身,走向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卖炊饼的老汉也收了摊,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巷子深处,老汉确认四周无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蜡丸,双手奉上,低声道:“大人,南京‘玄’字组,八百里加急,最高密级!”
南京!“玄”字组是侯府情报网设置在南京的最高级别情报站,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动用八百里加急!
杜得水接过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细小的纸条。他展开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南京惊变,魏国公徐弘基疑似与南方白莲余孽、海寇及部分江南士绅有染,密谋不轨。其麾下精锐及疑似筹措之军械,去向不明,疑与山东巨寇谭飞虎有关。江南暗流汹涌,恐有大变。侯爷已得密报,速保公子离鲁,慎之!”
魏国公徐弘基!南京守备,勋贵巨头,竟与白莲教、海寇、江南士绅勾结,图谋不轨!其筹措的军械,下落不明,疑似与谭飞虎有关!
黑风峪南撤的人马……抹去印记的军械……白云观与南来马车的接触……王继贤、王仁杰的被杀灭口……
一切线索,仿佛瞬间被这条来自南京的最高密报串联了起来!
谭飞虎,恐怕不仅仅是山东一巨寇,他很可能早已投靠或被南京的魏国公一系暗中扶持,成为其在北方的一枚重要棋子!其在济南隐匿多年,勾结官府,经营巢穴,囤积力量,甚至可能暗中接收来自南京的军械援助!
而近日济南发生的一切——柿子巷灭门、柳氏被杀、伏击侯府公子、王继贤父子被灭口、主力南撤——很可能是因为南京方面图谋之事将发,或者是因为侯府公子意外路过,打乱了他们的部署,迫使他们不得不紧急清理痕迹,转移力量,甚至……意图对两位公子不利,以挑起平虏侯与山东乃至朝廷的矛盾,为其南京起事创造机会或转移视线!
“好一个魏国公!好一个谭飞虎!” 杜得水捏紧了纸条,眼中杀意沸腾如海。
原来,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山东的匪患和官场的腐败,更是远在南京、造反的国之巨蠹!
济南,已成风暴之眼。而两位公子的安危,已不仅仅关乎侯府脸面,更可能牵动整个江南乃至天下的局势!
“立刻回客栈!最高戒备!” 杜得水对掌柜低吼,“通知我们所有人,准备随时战斗、撤离!另外,想办法将这份密报的要点,以最隐秘的方式,透露给尚舆儒!不必全说,只点出‘南京’、‘军械’、‘大局’即可!要让他明白,他现在不是在为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挣扎,而是在为他的九族性命挣扎!让他立刻、无条件地配合我们,准备护送公子离开济南,北上与侯爷派来的接应人马汇合!谁敢再耍花样,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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