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方舟的二十万大军自宁远北出后,踏入的是一片被战火反复犁过、又被清兵刻意焦土化后的困难地带。
辽西走廊的狭长通道上,昔日驿站村落的残垣在风中呜咽,水井或被填埋,或漂浮着可疑的污物。
尽管先遣队奋力掘井寻泉,建立了一套严苛的净水转运流程,但大军每日消耗的巨量饮水,仍像一根紧绷的弦,牵扯着卢方舟上下的神经。
辎重车队在修复的官道上蜿蜒如长蛇,前出的游骑斥候与清兵游骑的交锋几乎未曾停歇。
终于,五月三日,当曹变蛟带着二万人经过数日的艰难行军,终于望见塔山与杏山那并不高大、却明显被加固过的轮廓时。
全军将士心头皆是一凛,真正的血战,终于要来了!
两座堡垒如同门闩,卡在通往锦州的要道上。
黄台吉的“工蚁”们显然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这两座城堡的墙垣明显加高加厚,新夯的土色与旧墙泾渭分明。
堡垒外围,层层叠叠的壕沟纵横交错,深达丈余,沟底可能还插有竹签木刺。
壕沟之外,是密密麻麻的拒马、鹿角,形成令人望而生畏的障碍带。
更远处的地面看似平整,却可能有隐藏的陷马坑或尖桩陷阱。
清兵的旗帜在墙头飘动,人影绰绰,防守已然就绪。
……
曹变蛟的前锋未携火炮,抵达塔山、杏山外围后并未急于求战,而是迅速择地扎下营寨,随即派出大队游骑,呈扇形铺开,对两堡周边地域展开地毯式侦查。
游骑不仅要探明两堡的防守虚实,还要盯紧锦州方向的清军动向,严防黄台吉派兵驰援。
五月五日,卢方舟亲率主力大军抵达前沿,与曹变蛟的前锋汇合。
此时,经过两日的侦查与对俘获清军哨探的审讯,塔山、杏山的防御底细已尽数摸清。
此刻,两座堡垒内各驻守着一个甲喇的满洲八旗兵,督率一万奴军与朝鲜兵守城,两堡兵力相当,每处约一万三千人。
因为黄台吉的大肆扩军,如今满八旗的甲喇编制已较往昔扩充,每甲喇辖兵两千到三千人,其中战兵与跟役辅兵各占半数。
卢方舟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驻足,听完情报汇报后,指尖轻轻点了点沙盘上代表塔山、杏山的两个标志,只沉声说了三个字:
“同时打。”
分兵同时强攻两堡,可以最快拔除这两个楔在辽西走廊要道上的钉子,避免攻一堡时,另一堡的守军出城袭扰侧后或截断粮道。
另外,以两路大军同时攻坚的气势,向不远处的清兵主力展示自己的雄厚兵力与绝对自信,在心理上先压清兵一头。
……
明军的攻击在次日清晨展开,天未大亮,大批身着轻甲、手持斧头、锯子、铁锹的明军辅兵,在火铳手和盾牌兵的严密掩护下,悄然接近两堡的外围障碍区。
他们用套索拉倒拒马,用斧锯破坏鹿角,小心翼翼地用长矛探刺地面,标记并填埋陷坑。
守军箭矢射来,大多被盾牌挡住,偶有辅兵受伤,立刻被拖下,后备迅速补上。
整个过程效率极高,不到两个时辰,堡垒外围可供大军通行的通道便被清理出来,障碍被堆积到两侧焚烧,浓烟滚滚。
障碍被清除后,数以百计的骡马和辅兵、炮手,喊着号子,将一门门沉重的重型迅雷炮,拖拽到距离堡垒城墙约二里半的预设阵地上。
炮手们挥汗如雨,挖掘炮位,构筑防盾,搬运药包和沉重的实心弹、开花弹。
每堡方向,逐渐形成了由近五十门重炮组成的恐怖炮群,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中齐齐指向目标。
辰时末,随着红色令旗同时在两处炮阵地挥下,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吞噬了天地间一切声响!
“轰轰轰轰—!”
近百门重炮第一次齐射的壮观与恐怖,让即使有所准备的明军老兵也为之震撼。
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空气,发出死神般的尖啸,狠狠砸向塔山、杏山的城墙。
加固的夯土包砖墙体在第一次齐射中便剧烈震颤,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炮弹接踵而至,落点开始集中。
实心弹反复撞击同一段墙体,夯土崩塌,包砖脱落,内部的土木结构开始暴露、碎裂。
偶尔有开花弹在墙头或城内爆炸,掀起裹挟着残肢断臂的火光与烟柱。
城头守军起初还能在八旗兵的督战下,用少数火炮进行还击,但在明军压倒性的炮火精度和射程面前,这些反击很快变得零星乃至沉寂。
朝鲜兵和奴军们被这从未经历过的恐怖炮击吓破了胆,纷纷躲藏在垛口后、墙根下,瑟瑟发抖,任凭八旗军官踢打呵斥也收效甚微。
炮击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几乎未有长时间停歇。
明军炮兵展现了高超的素养和充足的弹药储备,轮番冷却炮管,持续装填射击。
塔山堡的南墙首先出现了明显的凹坑和裂缝,杏山堡的东墙也开始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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