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北京”四个字,让在场众人齐齐抬头,目光齐刷刷地钉在李自成身上。
他们虽早有兵败的预感,也隐约猜到可能要弃城了,但由李自成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终于,还是要放弃这座刚到手没多久的京师了吗?
短暂的死寂里,众人心里的念头飞速转着,很快便想通了,放弃便放弃吧!
他们本就是流寇出身,四处转战惯了,城池的得失从来不是根本。
何况京师里的金银财货,大多已被他们搜刮干净,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大不了换个地方,凭着这些抢来的本钱,照样能逍遥快活。
关中老家地势险要,肯定更安全自在,就算关中也待不下去,天下这么大,还能去江南闯荡,总不至于困死在这里!
可“留下断后”四个字,又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看看南岸的下场吧!
明军那些恐怖的火炮,能把坚固的工事轰成齑粉,那些严整的军阵,连敢死队都冲不进去。
留下来迟滞明军,这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就算能凭着地势稍稍抵挡片刻,最终也难逃被歼灭或俘虏的命运!
一时间,现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刘宗敏死死低着头,李过眼神躲闪,眼珠乱转,生怕与李自成对上视线,被点了名。
刘芳亮刚从南岸惨败归来,垂着脑袋,满身狼狈,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田见秀、高一功等人也都目光游移,或盯着脚下的石板,或瞟向远处的旷野,没人敢直视李自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令人难堪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自成看着眼前这些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此刻却个个避之不及,心头渐渐升起一股寒意,指尖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刀柄,正准备强行点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平静地打破了死寂:
“大王,各位兄弟。这断后之事,便交给李岩吧。请大王速速率领大队西撤,李岩在此,定当竭尽全力,为大军多争取些时日。”
众人愕然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李岩从人群中稳步走出,走到李自成马前,深深拱手行礼。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惶恐,也没有半点犹豫,只有一种平静。
李自成默默看着他,那双布满疲惫与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动容,还有一丝不忍。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多说,只是翻身下马,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岩的肩膀,沉声道:
“额留五百老营弟兄给你,李岩兄弟,一切小心,不必硬撑。看到挡不住了就快些撤,额和其他兄弟在前面等你。”
李岩直起身,再次默默拱手,算是应下。
其他人看着李岩,眼神里五味杂陈,他们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匆匆翻身上马,簇拥着李自成,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急促响起,渐渐远去,只留下李岩,静静立在卢沟桥北岸的风中,目送着大队人马的背影。
……
李自成率残部仓皇退回北京城内,直奔紫禁城。
一入宫门,他勒住战马,下达的第一个命令便让紧随其后的刘宗敏、牛金星、宋献策等人目瞪口呆,几乎以为听错了。
“传令!即刻准备,额要登基!”
李自成的独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大王……不,陛下,这……此时登基?”
牛金星以为自己听错了,眼下火烧眉毛,明军南北夹击之势已成,当务之急是尽快整军撤离,哪还有工夫举行登基大典?
“是啊,大哥!现在火烧眉毛了,咱们得赶紧从西门走啊!”
刘宗敏也急道,虽然丰台新败让他气焰矮了半截,但他还是觉得李自成的命令太荒唐了。
李自成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那股枭雄气势似乎又回来了几分:
“正因如此,才更要登基!
额们不是流寇!额代表的是大顺!就这么灰溜溜跑了,天下人怎么看?登了基,定了名号,走到哪里,额都是皇帝!这是定心骨!你们懂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坚决:
“刘宗敏、高一功,你们立刻去督促各营,抓紧时间收拾所有能带走的金银细软、粮草器械!
牛金星、宋献策,你们带人火速准备,就在武英殿,仪式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不能少!半个时辰后,额要坐上龙椅!”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盘算。
刘宗敏等人虽然觉得此举荒唐,但见李自成态度坚决,且自己新败,不敢再硬顶,只好嘟囔着领命而去。
牛金星等人则心思复杂,既感荒唐,又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李自成在绝境中试图凝聚人心、维系“国统”的绝望尝试,无奈只得匆匆去办。
好在自从进京后,牛金星等人为了正名,早已着手筹备登基大典,虽因追赃助饷和军纪败坏一再拖延,但基本的器物如袍服、冕旒、印玺等倒是提前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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