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自成在卢沟桥北岸望见那支丢盔弃甲、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的老营残兵。
尤其是看到滚下马鞍、往日里那张黢黑蛮横的脸此刻煞白的刘宗敏,还有素来嘴硬逞强、如今却抖得像筛糠的亲侄子李过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在马背上剧烈晃了几晃,险些一头栽落下来。
亲兵们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上前死死扶住他的胳膊,才堪堪避免了一场大王当众坠马的难堪。
“大哥……败了……败得太惨了……”
刘宗敏耷拉着脑袋,声音里满是颓丧,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去看李自成的眼睛。
那个在前一阵子在宫中还骄横无比刘宗敏,此刻就像个被抽走了脊梁骨的懦夫。
李自成呆呆地盯着眼前这两个狼狈不堪的人,早上他们出发时,那可是三万雄赳赳气昂昂的老营精骑啊!
那是他大顺军横扫北方的脊梁,是他赌想要一举击破胆大来犯明军的本钱啊!
可如今,回来的竟只有这七八千惊魂未定、还有不少带伤挂彩的残兵败将!
其余的,要么已成了丰台荒野上的无头尸骸,要么沦为明军的阶下囚,或者逃得无影无踪。
丰台,他原本计划的决胜之地,此刻毫无疑问,已然落入了明军的掌控。
主力南线出击、先围歼一路明军的战略,彻底破产了。
非但没能击破敌军,反倒赔上了自己最核心的武力。
李自成死死压着呀,强忍着当场拔刀劈了这两个败军之将的暴怒。
他猛地抬眼,目光扫向身后。
那些原本留守北岸、未曾参与丰台之战的老营兵和外营士卒,此刻早被刘宗敏部溃败的惨状吓破了胆。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恐,早晨出城时那点勉强振作的斗志,早已跌到了冰点。
李自成急急在心里盘算。
整个老营如今满打满算也就剩两万出头,其中一部分还被派往北线袭扰罗火的粮道,至今未归。
此刻他身边能直接调遣指挥的,拢共也就一万多人,这一万多人里,还有一半是刚刚经历惨败、魂不附体的败兵。
就凭这点士气低落的兵力,再加上那些战斗力更次、军心更不稳的外营流民武装,想要在开阔地带,与挟大胜之威、气势如虹的明军再决死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眼下,南线唯一能倚仗的,恐怕只剩下眼前这道卢沟桥—永定河防线了。
卢沟桥横跨永定河,是北京城南最后一道天然的水系屏障。
守住这座石桥,守住附近的河段,或许还能借助永定河的天险迟滞明军,暂时阻挡他们推进的步伐。
一旦这里再失守,明军便可从卢沟桥、马家堡等多个渡口轻易渡过永定河。
河对岸便是一马平川,明军铁骑转瞬就能直扑北京外城的永定门与右安门。
到那时,他的大顺军别说再组织起有效防御,恐怕连收拢残兵、退回北京城的时间,都不会有了!
……
刘宗敏、李过率军奔赴丰台之际,李自成并非毫无防备,他早已提前遣出部分步兵,抢占了永定河南岸的滩涂与高地,为后路布下了一道伏笔。
可如今,前线败的这么快,战事已然全面落入下风。
李自成胸口憋着滔天怒火,却连怒斥刘宗敏、痛骂那个已成“丧门星”代名词的侄儿李过的功夫都没有。
眼下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生死,他必须立刻动用手头所有残存力量,在卢沟桥构筑起守护北京的最后一道防线。
李自成经过思考,迅速下达一连串军令。
他将仅剩的老营骑兵全数调往卢沟桥北侧桥头及周边地带,一则充任机动预备队,随时准备跨桥支援南岸,或趁明军渡河立足未稳时发起反冲击。
二则直接充当督战队,在南岸步兵侧后形成威慑,谁敢临阵退缩,立斩不赦。
紧接着,他传令刘芳亮,统率五万外营顺军赶赴南岸布防。
这些外营兵多是此前归降的明朝边军或地方驻军,比起纯粹被裹挟的流民,他们受过正规训练,有基本的装备和阵型意识,尚存几分战斗力,是此刻能倚仗的主力。
至于那十几万流民、饥民出身的乌合之众,他们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或被强行拉来当兵,顺风时还能凑个数壮壮声势,一旦战局逆风,必然率先恐慌溃逃,非但无用,反倒会冲乱本就摇摇欲坠的阵脚。
李自成不敢再用,当即下令老营骑兵督押着他们在永定河北岸疯狂抢修防御工事。
让他们砍伐树木制作拒马、鹿角,在桥头周边挖掘布陷阱。
又在卢沟桥北端桥头,用沙袋、石块、门板等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垒砌加固成桥头堡,再将仅剩的一万多外营步兵与少量火炮部署其中,严令死守桥面,寸步不让。
一时间,卢沟桥两岸尘土漫天。
顺军士卒们面带惶恐,在军官的皮鞭抽打与厉声呵斥下机械地劳作,他们望向南方旷野的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不安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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