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那只由光线构成的巨大螺旋状独眼,俯瞰着下方那座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城市。
“贡品”的输送虽然出现了一丝小小的波动,但总体依旧平稳。
就在这时,第一股逆流的污秽能量,顺着那条无形的通道,抵达了它的意志核心。
那感觉很奇特。
就好像正在享用一餐延续了数百年的,一成不变的盛宴时,突然在最熟悉的甜点里,尝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从未有过的辛辣。
“欢宴之主”的意志,仅仅是微微波动了一下。
它猜测是“牧场”里的祭品,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异吗?
还是说,这次的“收成”里,混进了一两个比较倔强的灵魂?
无所谓。
对于一个已经享用了无数文明的存在而言,这不过是漫长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调剂。
一点点杂质,反而能让口感更加丰富。
它的意志甚至产生了一丝玩味的期待。
然而,这丝期待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不是一丝,而是一股。
一股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能量洪流,狠狠地撞了上来。
如果说之前是微不足道的辛辣,那这一次,就是有人将一整桶工业辣椒面倒进了它的嘴里。
“欢宴之主”那庞大而不朽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这不对劲。
贡品的“口感”变化得太剧烈了。
这已经不是调味品,而是某种……刺激性的毒素。
还没等它从这阵突如其来的刺激中反应过来。
真正的风暴,来临了。
轰——!
第三股能量洪流,不再是“一股”,而是化作了滔天的海啸。
那是积攒了数百年,被吞噬的亿万灵魂,在彻底消散前,遗留在能量核心中最原始,最纯粹的残渣。
是痛苦,是怨恨,是不甘,是绝望。
是那个梦想成为科学家的孩子,在“飞升”前对叔叔最后的追问。
是无数母亲,在献出自己孩子后,那混杂着荣耀与心碎的眼泪。
是海斗在自爆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对整个谎言世界的怒吼。
这些未经过任何“提纯”和“过滤”的,最原始的灵魂毒药,此刻被佐拉启动的过载程序,打包成了最致命的快递,悉数奉还。
“——!!!!”
一声无法被任何生物所理解,也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意志尖啸,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愤怒。
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痛苦。
“欢宴之主”感觉自己整个神性本源,都被投入了一个由亿万根灼热毒针构成的绞肉机里。
每一股逆流的能量,都化作一道最恶毒的诅咒,疯狂灼烧、撕扯、污染着它那由纯粹概念构成的“身体”。
那些它曾经最喜欢的“美味”,此刻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高天之上,异变陡生。
那只巨大的螺旋独眼,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收缩,旋转。
眼球的表面迅速变得暗淡、浑浊。
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如同血管爆裂般的紫黑色裂纹,从独眼的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短短数秒,那只“神之眼”,就变成了一只布满了不祥血丝的,疯狂而扭曲的“魔眼”。
天空的光线,都因此而黯淡下来。
“——切——断——!”
愤怒而惊恐的意志在咆哮。
这一次,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恐慌。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享用一顿有些意外的晚餐。
它是在被毒杀!
被自己豢养了数百年的“牲畜”,用一种它最无法理解,也最无法预料的方式,进行着一场以下犯上的,疯狂的弑神!
它试图强行切断与这个世界的能量连接。
那条它亲手建立的,用于汲取灵魂能量的“吸管”,在它的意志下,开始剧烈地颤抖,试图从圣居的尖塔上脱离。
然而,下一秒,一股更加强大的,来自下方的吸力,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欢宴之主”惊恐地发现。
自己拔不出来了。
佐拉启动的过载程序,不仅仅是简单粗暴地将能量逆流。
它更像是用最野蛮的手段,将那个输送贡品的“水龙头”,强行掰到了反方向,然后用无数灵魂的怨念作为焊料,将整个阀门,彻底焊死。
这条连接通道,变成了一个单向的,无法关闭的,正在疯狂注射剧毒的巨型注射器。
而“欢宴之主”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手术台上,无法动弹的病人。
它被困住了。
被自己经营了数百年的“牧场”,用它最贪婪,最引以为傲的进食方式,死死地,钉在了这片绝望的天空之上。
主战场上,迟暮一直平静地注视着天空的变化。
当那声充满了痛苦与恐慌的意志尖啸响彻灵魂时,他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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