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盘膝坐下，收敛了玩笑之色，认真地看着盘古：“盘古，说实话，看到你也在这儿，还这么惨，我除了想笑，其实……还有点高兴。”
盘古皱眉看他。
“因为在这里，我们都是外来者，都是被卷进更大漩涡的棋子，身上都背着要命的麻烦。”
陈凡缓缓道。
“我们从一个地方出来，知根知底。虽然以前打得你死我活，但到了这儿，我才明白，世外战场那些所谓的大战、诸天之争，跟这概念海里的侧系博弈、根源谜团比起来，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目光灼灼：“在这里，我需要一个能信得过、能把背后交给对方的伙伴。你，需要吗？”
盘古巨目闪烁，沉默良久。
他看着陈凡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感受着对方同样不稳却坚韧的气息，又想到刚才那及时的援手。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概念海，一个来自同源世界的强者，一个刚刚救了自己的人……
最终，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翻滚的维度乱流，语气硬邦邦地说道：“哼！吾岂需伙伴？不过是看汝方才援手，又身受重伤，在此险地恐难自保。吾盘古，恩怨分明，此恩需报。在汝伤势恢复，或有自保之力前，吾可暂且护汝周全。仅此而已，莫要多想！”
典型的盘古式傲娇。
嘴上死不承认是伙伴，只说是报恩保护，但那暂且二字，和那微微松懈下来的肩膀，却透露了真实想法。
陈凡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他没有戳破盘古那点小小的、可爱的谎言。
“好啊，那就多谢盘古大神‘暂且’保护了。”
他学着盘古的语气，调侃道。
“那接下来，咱们这两个‘难兄难弟’，是不是该找个稍微安全点的地方，先喘口气，治治伤，顺便交换一下情报？”
盘古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他目光扫过陈凡那艘破烂的混沌侧飞船：“汝之飞船，目标明显，且能量驳杂。不宜久留。吾知一处相对隐蔽的‘漂流废墟’，曾短暂栖身，可暂避。”
“行，听你的。指路吧，盘古导航。”
陈凡笑道，起身走向飞船。
盘古脸又是一黑，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但还是起身，指向一个方向：“往彼处，需穿越三重乱流带……”
两个曾经生死相搏的对手，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画布之外，因为共同的困境和一丝来自同源世界的微妙信任，暂时走到了一起。
一个身负归墟与“钥匙”之谜，被理性侧算计，与混沌侧有染。
一个兼具毁灭与创造之秘，遭两系追杀，身世成谜。
他们的结盟，无疑将为本就波澜云诡的概念海，投入一颗更加不稳定的重磅炸弹。
飞船再次启动，跟着盘古的指引，驶向未知的“漂流废墟”。
而在他们身后，理性侧、毁灭侧、创造侧……乃至更多暗中的目光，或许已经再次锁定了他们的踪迹。
迎着几大侧系和未知目光的盛大逃亡，即将开始。
………………
盘古指引的漂流废墟位于一片相对稳定但极其偏僻的维度夹层中。
这里堆积着无数不知从哪个世界、哪个纪元崩碎而来的残骸——断裂的星辰骨架、腐朽的巨构建筑碎片、凝固的能量湖泊、甚至还有几具庞大到难以置信的、早已失去活性的未知生物遗骸。
一切都被一层灰蒙蒙的、缓慢流动的时空尘埃所覆盖，寂静得可怕。
陈凡将破旧的飞船藏匿在一处巨大的兽类颅骨空洞内，外部用归墟之力稍作伪装，抹去能量痕迹。
盘古则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来到废墟深处，一处由半截倾倒的巨塔和几块扭曲金属板构成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角落。
这里似乎曾是他短暂的落脚点，地面有清理过的痕迹，角落里还堆着一些辨识不出用途的、粗糙的工具。
两人各自处理伤势。
陈凡主要是过度消耗和规则反噬，以及穿过定义切割网时留下的皮外伤。
他盘膝而坐，归墟之力缓慢运转，如同干涸大地吸收微雨，一点点修复着灵魂的裂痕和身体的疲惫。
那点来自石碑的印记在沉寂，但似乎与归墟本源的融合更深了一丝。
盘古的伤势则更麻烦。
左肩的毁灭黑炎伤口顽固地抗拒着右半身创造清光的修复，两种力量在伤口处持续冲突、湮灭，不仅无法愈合，甚至还在缓慢侵蚀周围完好的组织。
他盘坐在对面，眉头紧锁，尝试集中创造清光压制黑炎，但收效甚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气息越发不稳。
陈凡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精力，睁开眼睛看向盘古。
“你这两股力量，平时就这样打架？”
他问道。
盘古闷哼一声，没有睁眼：“非也。寻常时，虽存于一身，却如阴阳轮转，吾可勉强驾驭，使之爆发出更强威能。然此次受伤，毁灭之力侵入肌体，打破平衡。创造之力欲修复，反遭其激烈排斥。如今……有些棘手。”
他语气依旧硬撑，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手臂暴露了真实情况。
陈凡观察了片刻，归墟之瞳中幽光流转。他忽然开口：“或许，我可以试试。”
盘古勐地睁眼，巨目中带着警惕和怀疑：“汝？汝之归墟，乃寂灭终结之力，与创造更是南辕北辙，如何能助吾？”
“我的归墟，否定的是‘存在’本身，但并不特定针对某种力量。它更像是一种‘重置’或‘抹平’。”
陈凡解释道。
“你伤口的问题，在于两种力量以你的身体为战场，形成了僵持冲突的‘存在状态’。我的归墟之力，或许可以尝试‘否定’掉这种僵持冲突的‘状态’，将它们强行‘归寂’或‘剥离’出伤口区域，给你纯粹的创造之力一个干净的修复环境。当然，有风险，可能会让你的毁灭或创造之力暂时受损，甚至加剧冲突。”
盘古沉默，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不断明灭、带来持续剧痛的伤口。
他尝试过很多方法，甚至冒险深入一些险地寻找平衡之法，都效果有限。
陈凡的方法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归墟之力的特性，他早在世外战场就领教过。
“需要吾如何做？”
片刻后，盘古沉声问。
他选择相信，同时也是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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