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试图寻找一个可以求助的眼神。
然而,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紧紧团结在他周围的干部们,此刻要么低着头研究着衣服的布料,要么眼神飘忽地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有什么精美的雕花值得细细品味。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陆荣光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怎么不说话了?王伟民同志,你提拔他们的时候,不是很有魄力,很有见地吗?不是说他们才是工人阶级的先进代表,能带领造船厂走向新的辉煌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把小锤,一下下敲在王伟民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还是说,你想让他们替你解释?”
陆荣光的目光猛地转向角落,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钱旺。
“钱旺!你来说!你们厂革新会,是怎么安排生产计划的,为什么维修货船的交付时间会一再延误?你们是不是把上级领导的信任和我们国家的国际信誉,当成儿戏了?!说!”
最后那个“说”字,声色俱厉!
钱旺本就抖得厉害,被这一点名,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竟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陆书记……我,我们……我们也是按照王……王副主任的指示……”
“指示?”
不等钱旺说完,王伟民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钱旺,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钱旺!你竟敢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胡搞乱来了?我让你大胆革新,让你调动工人的积极性,让你把生产搞上去,不是让你把客户搞没的!”
“我……”钱旺被他这一下吓得又是一哆嗦,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紧咬着嘴唇,呆呆地看着王伟民。
“够了!”
陆荣光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静。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状若癫狂的王伟民,又瞥了一眼地上如烂泥般的钱旺,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演这种狗咬狗的戏码,不觉得难看吗?”
“王伟民,你不用指望他。你提拔的这些人,是什么成色,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一群只知道喊口号、有了事就会缩在最后的投机分子,他们连车间的车床、刨床有几台都数不清,你却敢让他们去负责整个造船厂,去监管为国创汇的订单!”
陆荣光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伟民,声音陡然拔高:
“我看,不是他们蒙蔽了你,而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把国家的利益,没把上海的未来放在心上!你心里只有你那个小圈子的利益,只有你的个人前途!”
“我……我没有!”王伟民脸色煞白,徒劳地辩解着。
但陆荣光已经不愿再听他说一个字。
他转向会议室的其他人,目光如炬,大声宣布道:“同志们,事实已经很清楚了。某些人,打着改革的旗号,实则是在搞破坏!是对我们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严重破坏!”
“我建议,从现在开始,王伟民同志,暂停一切职务,接受专案审查组的调查!钱旺,以及厂革新会所有相关干部,一并隔离审查!现在进行投票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陆荣光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都看得出,今天这就是一出“斩马谡”的戏码。
陆荣光布局已久,就等着王伟民自己跳进坑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大势已去,谁还会不开眼地去给王伟民陪葬?
几秒钟的停滞后,一只手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刷刷刷”,一只又一只手臂举起,坚定地伸向半空。
转眼间,除了王伟民和钱旺等几人,所有人都表明了态度。
全票通过。
王伟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彻底瘫坐在了椅子上。
“好!”陆荣光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我宣布,表决有效!从现在起,王伟民、钱旺等人交由专案组的同志接管,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名戴着红袖章的青年快步而入,二话不说,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王伟民,拖着就往外走。
可人还没拖到门口,一声断喝突然响起。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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