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得如同凝固的墨。
吴长贵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个巨大的破洞。残破的房梁交错着,透过破洞,可以看见几颗惨白的星辰,和一轮如同银盘般清冷的圆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潮湿的土腥味,以及腐烂稻草的酸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粗暴地钻入他的鼻腔,让他几欲干呕。
这是哪?
他挣扎着,想撑起酸软无力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冰冷而潮湿的稻草上。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早已废弃的农舍,四壁是斑驳的泥墙,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黑黄的土坯,墙角结满了厚厚的蛛网。
不远处,一个破了一半的石磨斜斜地倒在地上,旁边还散落着几件早已腐朽的农具。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昆虫的鸣叫,更衬得此地如同鬼域。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吴长贵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努力地回想,记忆的碎片混乱而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跟着罗佑国罗老大,去了革新会的仓库……
对了,仓库!
仓库里那些金灿灿的金条,那些温润如水的玉器,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元……
东西!我的东西呢?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混乱的思维!
他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身体的酸痛,挣扎着从稻草堆里坐了起来,迫不及待及地将手伸向自己的怀里。
那里,本该揣着他从八号库“淘”来的、用来摆阵忽悠廖主任的八棱古镜和“五帝聚福钱”。
可现在,怀里空空如也!
他脸色一变,又慌忙去摸自己的袖口。
那枚用来当作“分金石”的明代金元宝,也不见了!
吴长贵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还不死心,在周围仔细查看,试图找到那尊被他用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重达十几斤的纯金关公像。
然而,除了满身的尘土和稻草,什么都没有。
“我的宝贝……我的金关公……”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那可是他后半辈子的指望,是他准备卷铺盖跑路时的保命钱啊!
就在他心丧若死,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砂石磨过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的黑暗里响了起来。
“醒了?”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声炸雷,在死寂的农舍中轰然响起,让吴长贵的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这里还有人!
他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房间最深处、月光无法照耀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缓缓地站起身。
“沙……沙沙……”
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那个黑影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吴长贵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的人,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亮得骇人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这身打扮,活脱脱就是从那些评书话本里走出来的绿林好汉!
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在那个黑衣人的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狗,一条体型巨大、几乎有人半身高的青灰色大狗。
它肌肉虬结,身形矫健,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锋利的牙齿龇在外面,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咆哮,一滴滴粘稠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地。
这哪里是狗?这分明就是一头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恶狼!
“你……你是谁?这……这是哪?你要干什么?”
极度的恐惧之下,吴长贵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这三个问题连珠炮般地问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沈凌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吓破了胆的风水骗子,心中冷笑。
他自然不会回答对方的任何问题。他要的,就是这种碾压式的心理威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随着他这个动作,小青立刻心领神会,向前踏出一步,冲着吴长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汪——!”
这声咆哮充满了威慑力,在空旷的农舍中回荡,震得吴长贵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他被吓得“妈呀”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泥墙上,退无可退。
“别……别过来!别过来!”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语无伦次地尖叫着。
沈凌峰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沙哑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或者让我觉得你在撒谎……”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那只龇牙咧嘴的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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