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回廊内，时间仿佛凝固。
巨大的营养液池中，别西卜那由纯粹思维构成的脑状本体，表面流转的幽蓝光芒彻底紊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波纹疯狂扩散、碰撞、湮灭。
巴尔带来的消息和那台仍在循环播放薇薇安热舞的万象，像一把淬毒的回旋镖，狠狠扎进了这位以算无遗策着称的智魔核心逻辑之中。
“我们自己的……直播……腐蚀了我们自己人？”
别西卜的思维波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卡顿”和“杂音”的现象。
它那无数无形的思维触须疯狂检索着近期的所有情报、计划、以及通过隐秘渠道从人界传回的零星信息。
“文化渗透计划”的初衷，是利用魔族在魅惑、舞ca艺bian等方面的“天赋”，在人界“抖乐”平台进行柔性输出，潜移默化影响人族，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心智。
薇薇安是第一批，也是被寄予厚望的“先锋”。
理论上，她应该在人界大杀四方，俘获无数灵魂，为人族内部埋下不安的种子。
可现在……
计划成功了一半——薇薇安确实火了，火爆程度超乎想象。
但火错了地方！
她腐蚀的不是人族的意志，而是魔界自己士兵的斗志！
奇大耻辱！
呸，奇耻大辱，暴怒之下的别西卜甚至成语都用错了！
这简直是他别西卜谋划生涯中最大的耻辱和笑话！
“查！”
一股冰冷、愤怒、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思维波轰然荡开，席卷整个思维回廊。
这股思维波甚至惊动了外围守卫的影魔。
“立刻去查！这些万象是从哪里来的？！有多少流入了魔界？！”
“接触过它的魔族，状态如何？！我要最详细、最快速的情报！”
别西卜麾下最庞大而隐秘的情报网络，在智魔的盛怒下全力开动。
效率高得惊人，因为“万象”本身几乎没做任何隐藏，它的流通路径在贪婪的走私商和黄牛网络中清晰可见。
几小时后，一份份用魔法加密的报告汇聚到别西卜的“意识”中。
结果让它那颗巨大的“脑仁”感到一阵阵虚幻的抽痛。
首先是来源。
并非小规模零星走私，而是有组织、大批量的货物。
源头直指人界银帆城，通过数条被双方默许的灰色贸易渠道，由银帆商会牵头，联合数个人类边境走私巨头，向魔界主动倾销。
价格甚至比魔界黄牛价低不少，颇有“薄利多销，抢占市场”的架势。
其次是数量。
触目惊心！
仅仅初步统计，通过各种渠道流入魔界的“万象”数量，已接近十万台！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数千台的速度增长！
覆盖范围从边境要塞到腹地城镇，从底层魔物到中低层军官、小商人、甚至一些闲散贵族子弟。
然后是影响！
简直是灾难性的意外。
报告用大量细节描述了魔族沉迷“抖乐”后的种种表现：精神萎靡、训练懈怠、站岗睡觉、魔晶大量消耗在打赏上，私下交流内容从战斗技巧变成主播排行……
更让别西卜心寒的是，许多魔族对薇薇安等“自己人主播”的崇拜和喜爱，甚至超过了对区域领主或魔王的敬畏！
礼崩乐坏，戏子当道!
一种基于虚拟偶像的、跨阶层的诡异认同感正在形成。
还有一条最关键的发现！
几乎所有流入的“万象”，其“抖乐”算法的初始推送和热门推荐，都极度偏向魔族主播，尤其是那些参与“渗透计划”的魅魔、女妖。
这绝非巧合！
明明自己当时使用万象的时候，推送的视频都是综合各个领域的。
而走私过来的万象，却只推送魔界擦边主播。
这里头没鬼谁信？！
“阴谋……这是彻头彻尾的阴谋！”
别西卜的大脑发出一声精神咆哮。
“微光工坊！夏洛！好一个人族！”
“没想到这个卑鄙小人，居然用我们自己的毒药，来腐蚀我们自己的战士！”
它全明白了。
难怪微光工坊从头到尾，都没对这批魔界入驻的主播进行任何处理。
原来不是对方没识破，而是对方压根不在意！
夏洛不仅没有封杀，反而暗中推波助澜，将她们捧成明星，然后再反向将承载着这些“明星”的终端，大规模倾销到魔界！
这是精准的、恶毒的、釜底抽薪的文化反击！
毒，太毒了，这夏洛简直就是魔中之魔！
自己在他面前，就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更让别西卜感到恐惧的是，这件事绝不能让魔王路西法知道详情！
那位陛下虽然最近沉迷小说和短视频，看似懒散，但其暴戾、自负、对失败者零容忍的本性从未改变。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最倚重的智囊，精心策划的“妙计”不但没伤到人族分毫，反而成了魔界大规模“自我腐蚀”的帮凶，甚至让人族看了一场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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