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武装越野车的空间并不宽敞，洛清璃干脆利落地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靠背彻底放平，与后座连成一片，勉强凑出了一张简陋的“大通铺”。
安澜白天经历了连番惊吓，精神一直紧绷到了极限，此刻彻底放松下来，几乎是沾到座位就睡着了。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角落。
可没过多久，噩梦就找上了她。
女孩开始在睡梦中不安地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呢喃。
“不要……不要过来……怪物……”
“瑶瑶姐！璃儿姐！小心！”
她猛地惊叫，身体一弹，从噩梦中挣脱出来。
睁开眼，是车内昏暗又陌生的环境，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
“呜呜……我梦到……我梦到好多怪物，还梦到璃儿姐和瑶瑶姐……你们都是血……”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做梦。”
一个清冷又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清璃伸出手，搭在了安澜的身上，动作很轻。
另一边，林月瑶也睁开了眼，她身上的伤口经过安澜的初步治疗已经不再致命，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依旧强烈。
她看着抽泣不止的安澜，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心疼。
“睡中间来。”
洛清璃拍了拍自己和林月瑶中间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
安澜抽噎着，像找到了主心骨，听话地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躺在了两人中间。
左边，是洛清璃身上清冷又令人安心的淡淡体香。
右边，是林月瑶熟悉又温暖的味道。
被两个最信任的姐姐夹在中间，那颗被恐惧和混乱填满的心，才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慢慢地平复下来。
她带着未干的泪痕，终于沉沉睡去。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这一次，安静中多了一丝温情。
“这个世界，真的变得不认识了。”
林月瑶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不，它只是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洛清璃枕着手臂，看着车顶，淡淡地回答。
“末世天灾降临，修行界浮出水面……”
“你不觉得害怕吗？”林月瑶侧过头，在昏暗中看着洛清璃的侧脸轮廓，“一切都乱了套，熟悉的一切都毁了，我们甚至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
“害怕？”
洛清璃轻笑出声。
“现在害怕还有用吗，傻瑶瑶？”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林月瑶怔怔地看着她。
她从洛清璃的话里，听不到半点对末世的绝望和悲观，反而是一种……如鱼得水的雀跃？
这个女人，骨子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灵魂？
林月瑶突然再次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在末世前，与她有过最荒唐纠葛的男人。
“牧浮生……”她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洛清璃的身体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谁？”洛清璃眼睛眨了眨。
“就是那个……混蛋……”林月瑶轻轻地道，说不上是什么语气。
洛清璃悄悄松开一口气，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对上林月瑶的视线，语气平静地问。
“那……你恨他吗？”
林月瑶沉默了。
良久，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
“那天的事……其实不是我们两个人能控制的。我没想过会那样，他估计也没想过。”
“而且他现在……”
林月瑶的声音里染上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那天也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了，我在人群里看到他了。可是人太多，我根本走不开，只能想着……想着第二天，或者什么时候再找他好好聊聊。”
“我有很多话想问他，也想跟他道歉。”
“没想到，那竟然成了最后一面。”
她到现在都不能确定，那个叫牧浮生的男生，是死是活。
大概率是死了吧，在那场席卷整栋楼的末日里，余下的时光，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能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永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洛清璃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等林月瑶说完，车厢里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事情都过去了，往前看吧。”洛清璃开口，打破了沉寂。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
“你现在这么厉害，那个男人要是知道，估计会吓得躲起来吧。”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点调侃的意味。
“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啃面包呢，天天祈祷不要碰上你，怕你把他骨头给拆了。”
林月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比喻逗乐了，紧绷的情绪瞬间松弛下来。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美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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