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
必须移动!
躺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至少要避开这持续不断的风雪和玄冥真水的直接侵袭,找到一点能让他喘息的空间!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却带来了更深的无力。他的道躯重若山岳,每一块肌肉都像被冰冻结住,根本不听使唤。他试着调动右臂的肌肉,想 “撑起身体”,却只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 断裂的肋骨摩擦着内脏,传来恶心的钝痛;右臂皮肤裂开的伤口被拉扯,冰渣嵌入血肉,让他忍不住发出无声的呻吟。那点刚凝聚的力气,转眼就被酷寒与剧痛吞噬,手臂重重落下,砸在冰面上,溅起细碎的冰粒。
一次,两次,三次……
他失败了无数次。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几次濒临涣散,眼前的冰原开始旋转、模糊,仿佛要陷入昏迷。可每当这时,胸口母符的温热就会传来,像一根细线,将他的意识重新拽回 —— 阿箐的身影、同伴的脸庞、未完成的执念,这些都成了他对抗昏迷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整天 —— 在这片没有日月的冰原上,时间早已失去意义。他终于,以一种近乎蠕动的方式,将半边身体从那个人形凹陷中,艰难地挪动了一寸。
仅仅是一寸。
却耗费了他积攒许久的全部力量,以及难以想象的意志。挪动的过程中,他的脸颊贴着混合着血冰的地面,冰渣刺入皮肤,传来尖锐的痛感;胸口的伤口与冰面摩擦,让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刀片,刮得喉咙生疼。
他趴在冰冷的雪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尽管肺部可能也已受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呼出的气息刚离开嘴唇,就化作白色的冰雾,瞬间冻结在他的胡须上,形成细小的冰粒。视野依旧模糊,只能看到前方无尽的、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苍白,偶尔有黑色的冰柱从冰原上凸起,像狰狞的鬼爪,指向铅灰色的天幕。
但他确实移动了。
这一寸的距离,成了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证明着他还 “活着”,还在 “反抗”。
他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铅灰色的天空 —— 风雪依旧呼啸,玄冥真水的寒气仍在侵蚀;望向那冥冥中,母符感应传来的、阿箐所在的远方 —— 那里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冰雪,却藏着他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浑浊,带着极致的疲惫,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不肯磨灭的火焰,那是意志的火种,是绝境中不肯熄灭的 “意火”。
然后,他低下头颅,将冻得僵硬的手掌按在冰面上 —— 掌心的皮肤瞬间与冰面冻结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冰粒刺入掌心的痛感 —— 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开始了在这极北冰原上,漫长而绝望的…… 爬行。
冰粒被他的身体碾压,发出 “沙沙” 的声响,在死寂的冰原上显得格外清晰。每爬一步,都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却转眼就被风雪覆盖。
坠落已止,毁灭未休。
道躯濒毁,意火难熄。
这极北冰原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开始。
张大凡的每一次爬行,都像是在与整个天地为敌。
玄冥真水的寒意并非静止,而是活物般蠕动着钻入他龟裂的道躯。它沿着经脉逆行,所过之处,灵力运转的微光迅速黯淡、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如同春日冰河解冻,却是向内崩裂的死亡之音。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冰针反复穿刺,连最细微的颤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无边的酷寒与体内肆虐的痛楚间飘摇,那“放弃”的诱惑低语,总在他最疲惫的时刻,如冰原上的幽灵般悄然回荡。
然而,每当他意识即将沉沦,胸口那枚子母同心符便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温热。这温热并非炽烈,却如暗夜中的灯塔,穿透神魂的冰封,一次次将他从沉沦的边缘拉回。
“阿箐……”他再次于识海中默念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清圣草的微甘,与口中血腥铁锈味混合,形成一种奇异而尖锐的清醒剂。
他不能死。
爬行,持续着。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身后那道浅浅的痕迹,往往不过延伸数尺,便被呼啸而来的冰雪重新覆盖。罡风如刀,刮过他覆着血冰的脸颊,带走细微的血肉和温度。他的道袍早已褴褛,与冻结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日,或许只是几个时辰,他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阴影。那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岩脊,如同巨兽的脊梁,从冰原上突兀地隆起,勉强形成了一处背风的凹陷。与其暴露在无遮无掩的冰原上被风雪和玄冥真水持续侵袭,这处岩脊下的凹陷,已是眼下能寻到的唯一“庇护所”。
目标锁定。
求生的本能催发出最后的气力,他朝着那岩脊,开始了更为艰难的跋涉。短短数十丈的距离,却仿佛天堑。途中,他一度因力竭而昏迷,身体迅速被落雪覆盖,几乎与冰原融为一体。是母符再次传来的、比之前稍显清晰的微弱波动将他惊醒,让他从冰雪掩埋中挣扎而出,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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