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仍立在原处,右手按剑,左手垂落身侧,指尖残留着刚才虚划符文的轨迹。那道暗红符文的闪动已过去片刻,阵法表面恢复如初,三层光带流转不息,幽绿、紫黑、暗红层层嵌套,仿佛从未有过破绽。
他没有眨眼,目光锁死在光门左上方某一点。那里云气翻涌得格外缓慢,像是被无形之物压住呼吸。他调动神识,将那一片区域拆解成无数细碎片段,逐寸推演。符文并非随机排列,而是依循某种节律跳动,每隔七息,便有极细微的能量回流自正下方阵眼涌出,经右后侧虚空节点折射,最终汇入主阵核心。
三处节点,三角构型,彼此呼应。这不是简单的防御阵,而是一座活阵——它会呼吸,会应激,会伪装疲态诱敌深入。
“他们知道我会看。”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卷走一半,“所以先藏起要害,再故意露个破绽。”
话出口时,他自己也在验证这个判断。若贸然攻击左上方那个最显眼的波动点,必触发连锁反制。影渊阁布此局,等的就是他心急破阵、强行动手那一刻。灵力未满,同伴皆疲,正是对方最希望看到的状态。
他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早年在末世废墟中学到的一课:最难对付的陷阱,从来不是刀锋,而是空地上的脚印。你明知是圈套,却不得不踩进去。
再睁眼时,他的视线已转向正下方。那里云层厚重,几乎与阵法融为一体,若非刚才那股能量回流留下痕迹,极易被忽略。他缓缓吸气,体内灵力顺着经脉轻转一圈,未调动分毫,仅以感知延伸出去。远处阵眼虽远隔百丈,但每一次微弱震颤,都像水波荡过心头。
“主控在下面。”他心中确认,“上和右是幌子,下才是命门。”
可正因为如此,越不能直接攻下。敌人防的正是这一招。他若出手,对方立刻能判断出他识破了虚实,随即启动后手。这座阵法背后一定有人坐镇,随时准备收网。
他开始想别的路。
单点突袭不行,耗时太长;灵气扰频需要持续输出,现在没这个条件;唯一可行的是多线牵制——同时从多个方向施压,逼守阵者无法专注一处,从而露出真正破绽。
但牵制需要人手。他们一共六人,分散则更弱。除非……
他念头一顿,随即压下。复制空间的能力尚未完全展开,此刻不该暴露底牌。而且即便用出,也必须精确到毫厘,稍有差池,复制体反而会成为阵法吞噬灵力的入口。
“不是能不能用。”他对自己说,“是怎么用才不被察觉。”
他试着在脑海中模拟:若派出三具复制体,分别逼近三处阵眼,动作要快,节奏要错开,不能齐进齐退。最好是两虚一实,或者两实一虚,视对方反应再定主攻方向。
可问题在于,如何让对方相信那是真的威胁?阵法能感应灵力强弱,也能分辨气息真伪。普通的幻影瞒不过这种级别的布置。
除非……用真实灵力支撑,但只放三成力,其余靠动作骗人。就像当年在五中操场上打太极,看似慢,实则每一寸都在试探对手重心。
他想到这里,右手微微松开剑柄,转而并指如笔,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极淡的符痕浮现,瞬间消散。这是最基础的引灵符,不攻击,只引导。若是配合得当,可以让复制体出手的瞬间,短暂扭曲阵法对灵力来源的判定。
“可行。”他心里有了数。
但他没有放松。越是接近答案,越要小心。他知道影渊阁不会只设一层防。这座阵法安静得太刻意,连风都被压制了。真正的杀招,恐怕不在阵眼本身,而在破阵之人踏入的那一刻——比如地面突然裂开,吞人入渊;或者空间折叠,将闯入者困在循环里。
他抬头看天。云海之上,星光稀薄,唯有跨界通道散发的微光映照四方。他忽然想起孙福堂留下的传承玉简里提过一句:“凡阵有眼,亦有心。眼可见,心难测。破眼易,破心难。”
当时不解其意,如今看来,阵眼只是表象,真正掌控全局的,或许是某个隐藏在规则中的“心”——比如一个倒计时,或是一段预设咒言。一旦外力干扰超过阈值,即刻引爆。
所以他不能硬来。
他必须让对方以为他还没看透,让他继续等,等得焦躁,等得松懈。然后,在某一瞬,打出他们预料之外的一手。
他慢慢收回左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在心里排演整个过程:先由复制体发起佯攻,目标锁定左上与右后,动作迅猛但留有余地;待守阵者调动资源应对时,本体携真实杀招直扑正下方节点,一击即退,不断消耗。
只要能让阵法出现一次非规律性震荡,他就能顺势打入符箓,切断能量循环。
计划成形,但他依旧不动。
因为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妹妹还在里面。她每撑一刻,都是在透支自身。他不能等太久。
他闭上眼,尝试感应庚金神光的频率。微弱,但仍在。节奏比之前稳定了些,像是在回应他的存在。他知道她在坚持,也知道她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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