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薪的脚步没有停。他沿着街角拐入一条窄巷,肩上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淌,在石板路上留下断续的痕迹。李洛瑶紧跟在后,呼吸略显急促,但她没再说话,只是抬手将灵杖抵在腰侧,借力支撑身体。
两人穿过三条小巷,登上一处废弃钟楼的残台。这里地势较高,能望见大半个青云城。宋拾薪靠在断裂的石柱旁,左手按住伤口,指尖传来温热湿意。他闭眼片刻,神识内视,经脉中灵力滞涩如堵,太极剑意尚存一线未散,勉强护住心脉。
李洛瑶蹲下身,从储物袋取出布条和药粉。她撕开他左肩衣料,动作轻缓。血已经凝了一层,又被摩擦撕开,重新渗出。
“他们一直盯着。”她低声说,“刚才那道紫光,还在。”
宋拾薪睁眼,抬头看向北方天空。云层低垂,原本消散的紫芒再度浮现,这次不再凝聚人脸,而是迅速扩散,覆盖整片夜空。风向骤变,空气变得沉重,连呼吸都像压着石头。
钟楼四周的符箓警铃无声碎裂,化作灰烬飘落。
下一瞬,乌云翻涌成漩涡,一道巨大身影从中降下。那是一个虚影,高达十丈,黑袍覆体,面容模糊,唯有双眼泛着血光。他悬浮于城中心上空,声音如雷贯耳:
“交出两界珠,饶尔等性命!”
全城震动。民居窗扉被震开,屋檐瓦片簌簌掉落。街道上尚未归家的行人纷纷跌倒,有人抱头蜷缩,有人惊叫奔逃。
护城大阵终于启动,一层淡金色光幕自四面城墙升起,合拢于城市上空。可就在虚影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光剧烈波动,如同水面被巨石击中,层层涟漪扩散开来,边缘处甚至出现细小裂痕。
宋拾薪站直身体,右手握住莫邪剑柄。剑身微颤,似有感应。他能感觉到,这虚影并非实体,而是以秘术投影而来,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是真实不虚——金丹期的气息,混杂着天魔特有的阴冷魔气。
他不动声色,将两界珠碎片藏入掌心。珠体冰凉,表面裂纹隐隐发烫,仿佛也在回应外界压迫。
李洛瑶包扎完毕,退后半步。“他在试探。”她说,“不是来杀人的,是来逼你现身。”
宋拾薪点头。他知道对方目的。连续三波袭击失败,敌人不再隐藏,转而以绝对力量施压,想让他慌乱,想让他暴露底牌,更想让全城修士看清他的位置。
可他不能退。
他缓缓抬起右手,将两界珠紧贴剑格。莫邪剑发出一声清鸣,不再是以往的低吟,而是如龙啸破空,直冲云霄。
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血目猛然收缩。
宋拾薪盯着苍穹,开口:“你不敢真身前来,只敢借影说话,谈何‘饶尔等性命’?”
话音落下,他体内残余灵力尽数调动,太极剑意逆流经脉,强行贯通堵塞之处。疼痛如刀割骨,他咬牙撑住,左手鲜血再次滴落。
莫邪剑与两界珠同时亮起。清光自掌心爆发,顺着手臂涌入剑身,剑尖凝聚一点耀眼光芒。他双手持剑,剑指虚空,猛然挥出。
一道笔直光柱冲天而起,精准命中虚影胸口。
轰!
虚影剧烈震荡,黑袍寸寸崩解。其身后云层猛然裂开,一只庞大无比的魔影浮现——头生双角,背展肉翼,通体漆黑,正是域外天魔的幻象。它张口欲吼,却未能发出声音,便被清光贯穿头颅,整个虚影开始瓦解。
护城大阵的波动随之平息。金光涟漪逐渐稳定,裂痕缓慢愈合。
城中百姓抬头望着天空,惊惧未散,却已不再奔逃。有人认出了那道清光的来源,顺着方向望来,目光落在钟楼高台之上。
宋拾薪站在那里,剑尖垂地,呼吸粗重。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经脉灼痛,神识近乎枯竭。但他没有倒下。
光柱穿透云层后仍未消散,继续向上冲击,将整片投影彻底净化。最后一点黑影炸成光点,洒落如雨。
其中有枚焦黑印记缓缓飘落,掉在钟楼台面,正好落在李洛瑶脚边。
她弯腰捡起。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薄片,形状为六芒星,边缘烧得卷曲,中央莲花图案清晰可见。
“这个符号……”她抬头看向宋拾薪,“和祭坛底座的一模一样。”
宋拾薪低头看着那枚印记,眼神渐冷。他记得那个图案。第一次出现在妹妹留下的玉佩上,第二次刻在祭坛封印阵眼,第三次附在魔虫体内。现在,它从影渊阁主的虚影中掉落。
这不是巧合。
他伸手接过六芒星,指尖抚过莲花纹路。高温早已褪去,只剩粗糙的金属质感。净世会从未消失。他们换了名字,换了据点,换了手段,但根子没变。
他握紧金属片,声音低沉:“他们是一体的。”
李洛瑶站起身,将灵杖横在身前。她虽疲惫,但目光清明。“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宋拾薪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紫芒已散,乌云正在退去。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虚影被击溃,不代表威胁结束。相反,对方暴露了真名,说明他们不再忌惮隐藏。下一次出现的,或许就不是投影。
他缓缓松开手指,让六芒星留在掌心。莫邪剑仍微微震颤,像是在提醒什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巡城弟子赶来了。他们穿着青云宗制式道袍,手持长戟,正快速朝钟楼方向集结。
宋拾薪转身面向台阶入口。他的位置没变,仍站在高台中央,脚下是残留的符灰与血迹。李洛瑶站在他侧后方半步,手中灵杖亮起微弱绿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炼器、布阵、备战。他必须抢在下一次袭击前恢复实力。
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焦土味。他抬起右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
左手掌心的六芒星突然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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