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刺耳的铜锣声,猛地在建邺城最繁华的大街上炸开。
街边茶楼酒肆的窗户“唰啦啦”被推开,无数脑袋探了出来。
大长老苏芮,此刻像个豁出老命的泼妇,一马当先,手里高举着那份诉状。
她身后跟着几十名苏家族人,一边敲锣,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嘶喊。
“江南柳家、王家,为富不仁,囤积居奇,操控米价盐价!”
苏芮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煽动性,
“他们要把我们苏家往死里逼,我们上千伙计这个月就没饭吃了!我们活不下去,他们也别想好过!”
“他们勾结官府,垄断商路,连朝廷的税粮都敢动手脚!这跟谋反有什么区别!”
街上的行人彻底被这阵仗给引爆了。
“那是苏家的族老吧?”
“告柳家和王家?疯了吧!不过他们说的倒是真的,这个月的米价又涨了两文!”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告到府衙去,这可是天大的热闹!”
人群被煽动,纷纷跟在苏家队伍后面。
不过一刻钟,队伍就裹挟上千人,浩浩荡荡地涌向建邺郡太守府。
……
太守府,签押房。
被百姓私下里骂作周扒皮的府尊周同,捏着那份滚烫的状纸。
再想起半个时辰前府衙前那混乱的场面,感觉自己头大无比。
“疯了!这苏家丫头和那个病秧子望北侯,是彻底没救了!”
周同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边,是盘踞江南数百年,根深蒂固,连总督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柳家。
另一边,是得到陛下宠信,甚至有小道消息与大周内相黄婉儿,关系不清不楚的朝廷新贵。
这他娘的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大人,这状纸,我们该如何处置?”
师爷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传柳家老太君过堂?我怕我这府衙今晚就得被人给点了!”
周府尊没好气地说道。
“那……退回去?”
“你去退?刚才门前那场面,苏家族老那有恃无恐,加上煽风点火用的炉火纯青的摸样。”
“本府还打听到那位望北侯的侍女,昨天可是在柳家一指头点趴下两个宗师!”
“你亲自去跟她们说说,这状纸递过来不合规矩?”
师爷缩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周同烦躁地抓抓头发,最后一咬牙。
“压着!谁来问都说本官病了!”
“立刻备一份厚礼,送去总督府!”
“马上派人给柳家老夫人通气!如果望北侯催急了,就说已经转交总督府等候处置了。”
午时,柳府。
柳家大宅内一如既往的平静安逸,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世家独有的精致与底蕴。
听雨轩内,檀香袅袅。
柳家老家主,柳怀瑾,正闭着眼,听着管家的汇报。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病态的潮红,那是昨日被李奕气吐血的后遗症。
当管家说到苏凌玉自任家主后,连下三道命令,最后还将一纸诉状告到府衙时,柳怀瑾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骇人的厉芒。
“好!好一个苏家丫头!好一个望北侯!”
“砰!”
她一掌拍在身前的红木小几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来,茶水四溅。
“这是要把官府拖下水,跟我们打明牌!是在嘲讽我不敢动手!”
柳怀瑾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
她执掌柳家数十年,在江南道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等挑衅和羞辱?
先是上门提亲,要同时娶她孙女和苏家丫头,把柳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又指使苏家那个小贱人,将柳家告上公堂!
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想把柳家百年清誉,彻底踩在脚下摩擦!
“祖母息怒,气坏身子可不值当。”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柳知絮一袭白裙,缓缓走出。
她的神情比昨日更加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絮儿,我怎么息怒!”
柳怀瑾指着门外,怒道,“那黄口小儿蹬鼻子上脸!再忍下去,整个江南道都要看我们柳家的笑话!”
“祖母,事情不对劲。”
柳知絮没有理会祖母的怒火,而是冷静地分析道,
“这个李奕,他的行事章法,完全不似传闻中那个养在深闺、体弱多病的纨绔子弟。”
“他到建邺才两天,先是来这里,用最狂妄的方式羞辱我们,试探我们的底线。”
“紧接着,当夜就到苏家,快刀斩乱麻,用暴力手段扶持苏凌玉上位,将苏家彻底绑上他的战车。”
“现在,又是一纸诉状,将我们逼到明面上,让我们进退两难。”
“进,就是与朝廷公然对抗;退,就是承认我们理亏,以后在江南道威信扫地。”
柳知絮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条理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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