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就在王真惊疑不定之际。
床上的李奕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雪白的被褥。
他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双目上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立刻就要断气。
“唰！”
王真猛然起身，额头的冷汗，浸湿了精心梳理的鬓角。
这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分明是阎王爷已经下了批票，盖了官印，却被暂时拖住了带魂的锁链！
别说带回神凰城了！
她判断，李奕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医学奇迹！
恐怕连呼吸声大一点，都可能让他当场毙命！
她看向花时薇，以及后来赶过来，不发一言的张景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不可思议。
之前在马车里嘲讽张景医术不精的话语，还犹在耳边。
此刻，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张景说“尚有一线生机”，这哪里是保守？这简直是天大的乐观！
依她看，这人分明是九死一生……不，是百死无生！
王真之前的狂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颤巍巍地拱手，声音因内心的惊骇而微微发颤。
“诸位，李……李公子的病情，比本官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此乃……天人五衰之兆！神仙难返啊！”
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床上“昏死”过去的李奕。
“之前张院正的判断，太过保守了！此等状况，万万不可移动分毫！必须辅以花夫人的独特疗法，维持现状，兴许……兴许还能拖延些时日。”
她的狂妄，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心中只剩下对这“活死人”状态的敬畏，以及对自己来时立下军令状的无尽懊悔。
王真话音刚落，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锁定了自己。
她猛地一抬头，正对上沈挽月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凤眸。
“神仙难返，只能拖延时日？”
沈挽月缓缓踱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真的心口上。
她腰间的佩剑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碰撞声。
“王副院正，你来之前，夫君虽病体沉重，但尚能与我们言语，气息也算平稳。为何你一来，仅仅是搭了搭脉，夫君便立刻吐血昏厥，变得生死一线？”
她的声音，字字如刀，刮得王真脸皮生疼。
王真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骇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强自镇定道：“沈都督，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公子的病情本就凶险万分，如同累卵，一触即溃，这……这怎能怪到本官头上？”
“是吗？”
沈挽月冷笑一声，逼近到王真面前，高挑的身形带来的压迫感让王真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管你那套‘天人五衰’，我只知道，你碰了他，他就恶化了！”
“是不是你为了邀功，不顾夫君身体孱弱，擅自动用了什么虎狼手段，才导致如此后果？！”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王真尖叫起来，那份属于太医院副院正的倨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恐和慌乱，
“我只是诊脉！我连针都没拿出来！沈都督，你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边关的武夫竟如此蛮横，根本不听她的专业判断，只认眼前所见的“事实”。
这一刻，王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和地位，在绝对的权力和不讲理的刀剑面前，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沈挽月根本不理会她的辩解，眼中寒芒一闪，猛地回头喝道：“张琴！”
“在！”一名身形矫健、脸上有道浅浅刀疤的女将官应声出列，正是亲卫队长张琴。
“把这个庸医给我拿下！”沈挽月玉指直指王真，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关入大牢，让她好好清醒！”
“是！”张琴没有半分犹豫，大手一挥，两名高大的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王真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王真彻底崩溃了，她剧烈地挣扎着，官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我乃女帝亲派的御医！你们敢动我？沈挽月，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沈挽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只知道，夫君若有半点差池，我不仅要你的命，还要上书一封，弹劾你王家出了个草菅人命的庸医！”
这句话让王真终于意识到。
自己面对的不是神凰城里那些需要看她脸色的文官贵族，而是一个真正杀伐果断、无法无天的边关将主！
她真的敢杀了自己，再倒打一耙！
无尽的悔恨淹没了王真。
她后悔自己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后悔之前的狂傲挑衅！
“不……不要……沈都督，再给我一次机会！”王真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李公子的病……我可以再试试！你把我关起来，谁来想办法？！”
“张医正，帮我求下情，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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