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怀里还在小声啜泣的外甥,又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踏实:
“你男人是战死的忠勇之人,又得秦先生亲口许诺抚恤、照看遗孤,往后你们娘俩在秦家村,地位稳稳当当,吃喝用度都有着落,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刚才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秦先生亲手摸了孩子的头,当众许下承诺,这就是给你们母子撑了最大的靠山。”
“有这份情面在,往后内保队、近卫那边,都会格外照拂,谁也不敢为难你们半分。”
女子闻言,眼底依旧噙着泪水,心中的悲恸并未消散,但紧绷的心弦,终究稍稍松了几分。
失去丈夫的痛楚还在心底翻涌,可看着怀里年幼的孩子,再想到秦洋的郑重许诺,心中总算多了一丝安稳的底气。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能有一方安身小院,有大人物亲口撑腰庇护,安安稳稳护住孩子平安长大,对于她们这群失去顶梁柱的孤儿寡母来说,已然是莫大的慰藉。
孩子舅舅看着妹妹依旧失神瘫坐在原地,满脸泪痕茫然无措,连忙上前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急切叮嘱:
“别愣着了,你还是起下身,现在就跟上秦先生,当面跟他谢恩!”
“这样一来,当着街坊四邻、还有那些近卫的面,让更多人看到你感恩叩谢的一幕。”
“往后你们这院子、你们娘俩的日子,才真正算是稳了,没人敢再暗中使绊子。”
女子闻言,浑浑噩噩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下意识抱紧怀里早已哭累的孩子,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泪痕,慌忙点了点头。
强撑着还在发软的双腿,带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起身,快步朝着院外追了出去。
一路赶到热闹却又满是悲戚的街面上,秦洋带着大批近卫护卫的队伍,正缓步朝着街巷深处走去,黑压压的护卫队伍气场森严,路人纷纷避让,不敢靠近。
女子深吸一口气,鼓足全身勇气,朝着前方的队伍扬声喊道:“秦先生,请您等一下!”
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堪堪落下,还没等队伍停下脚步。
下一秒,一道尖利到极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滔天恨意的嘶吼,骤然从街面两侧围观的人群里炸响,硬生生刺破了周遭的悲戚与宁静:
“秦洋狗贼!终于抓到你了,给我去死!”
这声音凄厉又癫狂,像是积攒了无数血海深仇,字字句句都透着不死不休的杀意,瞬间让整条街的气氛凝固到冰点!
全场百姓脸色剧变,原本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秦先生,小心!”
队伍身旁的近卫反应神速,几乎是嘶吼响起的同一秒,便厉声惊呼,周身杀气暴涨。
几十名精锐瞬间如同离弦之箭,齐刷刷朝着声源处扑去,动作整齐划一,层层合围,想要将那刺客死死拦下,隔绝在秦洋身前。
女子原本还带着感激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浑身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心脏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盘旋的念头——自己的饭票,千万不要出事啊!
丈夫刚刚战死,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年幼的孩子,在这乱世里本就毫无依靠,所有的指望,所有的安稳,全都是秦洋方才那句郑重许诺。
若是秦洋有半点闪失,哪怕是一丝意外,她们母子俩瞬间就会沦为无根的浮萍,之前所有的庇护、承诺、安稳小院,都会化为泡影。
别说守住这唯一的安身之所,怕是连次日的口粮都无从着落,最终只能和城外那些流民一样,在饥饿与杀戮里惨死。
她死死盯着街面混乱的方向,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慌。
原本微弱的啜泣彻底止住,小身子紧紧贴着母亲的胸膛,一动不动,母子俩全都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而就在这惊心动魄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的刹那——
轰——!!
一阵震耳欲聋、撼动整条街巷的剧烈爆炸声骤然响起!
刺眼的火光瞬间在人群中炸开,滚烫狂暴的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席卷整条街面。
尘土、碎石、碎木屑被冲击波裹挟着,朝着四周疯狂激射。
街边老旧的门窗被震得轰然碎裂,玻璃木片四散飞溅,还未燃尽的纸钱、悬挂的白色灵幡被狂风卷得漫天飞舞,在火光与浓烟中乱舞。
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久久回荡在街巷上空,余波不断,整条街瞬间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
不久。
漫天的硝烟渐渐散去,刺鼻的火药味与血腥味弥漫在整条街巷,地面上满是碎石瓦砾与被炸碎的残片,狼藉一片。
几名浑身带伤、衣衫破烂的近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不顾自身伤痛,焦急地朝着爆炸中心呼喊,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担忧:
“秦先生,您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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