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光建将最后一根银针从任非义的太阳穴拔出，动作轻缓得像拈起一片羽毛。
任非义肥厚的肩膀猛地一松，原本拧成疙瘩的眉头彻底舒展开。
他往老板椅上一靠，发出满足的喟叹：“嘿！这脑袋瓜子清亮得像被雨水洗过，一点沉劲儿都没了！”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压低声音：“那地方也利索了，撒尿跟开闸似的，痛快！”
“还得巩固两个疗程。”许光建将银针仔细放进针盒，“您这毛病积了多年，跟老树盘根似的，得一点点刨干净才行。”
任非义挥挥手让小卫递烟，眼里的疑虑早散得没影：“李医生真是妙手！就您这细皮嫩肉的样，哪像卧底？之前是我多心了。”
许光建接过烟夹在耳后，面露难色：“巩固药不够了，得去山里采些新鲜草药，不然药效跟不上。”
“让小卫跟你去！”任非义拍板，“找辆摩托，早点去早点回，别耽误了我的药。”
天刚蒙蒙亮，山林裹在薄雾里，露水打湿了裤脚。
许光建背着竹篓走在前头，小卫拎着砍刀跟在后头嚼着口香糖：“这破林子有啥好逛的？上次有条胳膊粗的蛇从树上掉下来，差点咬着我。”
许光建弯腰拔起一株锯齿草塞进篓子：“这是治前列腺的良药。”眼睛却盯着左边一条小径，隐约的轮胎印说明这是通往外界的路。
“前面那崖壁可不能去。”小卫指着不远处，“上次有个新人想从那儿逃，摔断了腿。”
许光建望去，崖壁缠满老藤，暗暗记下——这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408宿舍的铁皮门被晚风灌得哐当响，没有许光建的这几天，气氛更压抑了。
“人家住单间吃香喝辣，哪还记得咱们？”周介东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手里把玩着半截牙膏皮。
莫贵靠在墙角磨着碎玻璃，冷笑道：“管他呢，顾好自己。”
朱全缩在铺草上咳嗽几声，压低声音：“别吵了，说正事。我琢磨逃跑有些日子了。”
周介东坐直身子：“先说说计划，没谱的事我不干。”
“除了逃就是死，还有啥选的？”莫贵把碎玻璃往地上一磕，“难不成在这烂到死？”
“逃出去得有接应。”周介东皱眉，“妙那底四周都是山，没熟路的带，跑出去也是饿死。”
朱全叹气：“接应？手机早被收了。以前有个女的藏旧手机，刚发信息就被搜着，现在还关在小黑屋。”
莫贵急得抓头发：“那就在这儿等死？”
“厕所顶上有通风口。”朱全压低声音，“百叶窗锈透了，能撬开。下到一楼往后山跑，那边林子密，说不定能钻出去。”
“今晚就干！”莫贵猛地站起来，又被周介东拉坐下。
“急啥？”周介东瞪他，“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保安？”
马列林开口：“单打独斗肯定不成，得一起上。”
莫贵盯着朱全：“老朱，你熬了三年，还没被榨干？等骗不到钱了，想想下场！”
朱全咬咬牙：“我知道，在这儿谁都活不长。”
“你们也一样！”莫贵转向周介东和马列林，“想一辈子当打字木偶？说不定明天就完了！”
马列林：“搏一下，总比等死强。”
周介东沉默半晌，点头：“咋弄？”
朱全往每人手里塞块碎布：“撕床单搓绳子，够从二楼吊下去。后半夜两点保安换岗最困，从通风口钻出去，顺绳子下一楼，往后山跑。”
宿舍外传来保安的喊声：“都睡没睡？关灯！”
朱全赶紧收起草布：“快躺好，保存力气，半夜叫你们。”
三张铺没了动静，可谁都没睡。莫贵翻来覆去，后背旧伤痛起来，
他闭着眼在脑子里过电影：撬通风口要小声，搓绳子得结实，落地不能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莫贵轻声问：“都没睡吧？”
“没。”周介东和马列林的声音带着颤。
“我去探探。”莫贵穿上破鞋，“装着上厕所，看看保安睡没睡。”
刚拉开门，一道手电光扫过来。“干啥呢？”保安的大嗓门在走廊回荡。
莫贵捂住肚子弓着腰：“肚子疼，拉稀。”
手电光戳在他脸上，保安皱眉：“快点！拉完回屋，别耍花样！”
莫贵心里咯噔一下——这保安眼睛溜圆，哪有困意？他一边往厕所挪，一边盘算：现在硬闯就是找死，天亮了更没机会。
磨磨蹭蹭回到宿舍，关上门他压低声音：“今晚不行，保安醒着哩。”
朱全叹气：“再等机会。”
“等多久？”莫贵攥紧拳头，“不管等多久，这票必须干！”
周介东在黑暗中点头：“对，必须逃出去。”
马列林摸了摸碎玻璃，声音轻却有劲：“下次动手，我先把那保安敲晕。”
门外的风还在刮，屋里四人不再说话，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这妙那底是地狱，哪怕只有一分希望，也得搏出一条活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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