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二人在一处茶馆与人见上了面。
其实对于这个谈判，王晓楠和易姝静的信心都是蛮足的。
毕竟一个半生不活的代工厂，需要这样的加急订单续命。
而且与二人会面的林厂长，是一个穿着得体，笑容拘谨的中年女人。
看起来就比较好说话。
然而，现实却给这两个过于理想化的女孩好好上了一课。
“抱歉，我们厂之前确实没有生产冲锋衣的经验，如果单独为贵公司开设一个冲锋衣的生产线的话，成本估算肯定是要提高的。就像市面上这种国产的，中档的冲锋衣，可能真正的成本只要65元，但我们如果新开一个生产线的话，成本可能就要提高到80元以上了。”
林厂长说这番话的时候，看起来还是诚恳的。
于是王晓楠和易姝静也算是接受了她的建议，关注她家比较擅长的加绒卫衣、帽衫领域。
毕竟是即将入冬的季节，即便是在东吴市，王晓楠也能明显体感到气温的降低。
当然，在很多人的意识里，即便再过一个月，我国的许多南部地区，主流依旧是短袖，甚至让这些地区的人全年穿短袖都可以。
王晓楠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她询问了脑袋里的AI,才明白自己错的有些离谱。
很多南方地区，看似冬天也依旧经常是二十度以上的暖和天气，但却是有极大温差的。
我国真正能做到全年短袖出行的地区，人口加起来还不到五百万，在总人口中所占比例算是少数中的少数了。
言归正传，相比于冲锋衣，普通长袖、帽衫、加绒卫衣之类的，成本就低很多了。
成本最高的不到50元（按量计算），而成本最低的甚至连十块钱都不到。
看到这样的报价，王晓楠自然特别心动。
可是呢，却万万没想到，都准备拟定合同了，林厂长似是在这时听到了王晓楠对易姝静说：“这些周边，我全都打算采取薄利多销的盈利模式，比如服装，抛开成本，我每件最多只赚10元钱。”
哪里料到，林经理一听，却不乐意了，连忙开口道：“小姑娘，生意不能这样做的哇。”
嗯，刚见面那会还对王晓楠称呼一声“王总”。
这才多久，就开始叫“小姑娘”了。
王晓楠微微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倒也没有将什么情绪表现出来，而是问道：“这话怎么说？”
“我意思，你不能把衣服价格定太低，不合规矩。”林经理似乎并未察觉到自己有任何的不对，很是认真的说道。
王晓楠一听就笑了，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被易姝静抢了先：“我说老婶子，你这管闲……”
易姝静以前还是蛮与人为善的，但在和孔恬相处久了以后，不知道是被孔恬带歪了还原本性自理的什么隐藏特质被激活了，现在的她总是多多少少沾了一些“匪气”。
这里的“匪气”不是贬义词，而是那种见到自家姐妹被欺负了，第一个挺身站出来，不管不顾要和对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凶悍劲。
“你敢当着我的面喊王晓楠小妹妹，怎么，就不准我喊你老婶子？”
知道易姝静是在为了自己出头，但王晓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替自己得罪人。
于是连忙拽了拽她，在她分神之余，抢在她前面开口：“林经理，代工厂也有干涉品牌方对产品定价的规矩吗？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噗嗤，”易姝静不禁笑出声来。
她并不知道“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是一个什么梗。
就只能往讽刺的角度上去想——王晓楠读书少也上不了东吴大学，也当不了作家；反倒是这位林厂长，她是知道底子的，60年代农场出来的，只有初中文化水平，进入纺织厂以后倒是读过一年夜校，但含金量充其量就是一个中专。
也不知道是王晓楠的话，还是因为易姝静的老婶子和后面的笑声，林经理的脸像是被臊的有些发红。
不过她还是一副固执己见的姿态，说道：“话不是这样说哩，你把价格卖得太便宜了，人家一旦知道是我们家产的，以后就会以这个理由压我们的价，那我们厂，我们厂里的一千多个工人还活不活了？”
这话，初听似乎有点道理，或许如果是半年前的王晓楠听到了，还会信以为真。
可现在的王晓楠听了，只觉得荒谬和可笑。
不过王晓楠此时却没有任何兴致与林厂长辩个道理，而是问道：“那你说，贵厂可以接受的定价是多少？”
林厂长见王晓楠不与自己争辩，心中一喜，就是嘛，哪有什么生意人是不想赚钱的，刚才那么说，无非就是忽悠忽悠易家这个啥都不懂的傻闺女呢。
于是林厂长态度也没有刚刚那么急切了，而是说道：“哪怕是成本最低的短袖衬衫，照我们这边来说，也必须在五成利以上定价。”
也就是说，不到十块钱成本的衣服，必须售价十五块以上？
这个定价倒也不是说不合理，其实仔细来说，可能是轻工业不够发达的原因，廉价服装的价位要远高于2020年以后。
就同样是杂牌服装，你2020年可能十块钱就能买一件，如果碰到网购平台搞活动没准三四块钱就能买一件。
但放在2009年左右，大概至少得花二十五元。
并且，质量上，2020年比起2009年要好得多。
王晓楠如果把服装价位定得太低，的确有扰乱市场的嫌疑。
可问题是，王晓楠想定什么价是她的事情，轮不到林厂长这个代工厂的厂长指手画脚。
“既然林厂长那么懂规矩，我看您也别窝在一个小代工厂了，直接给我们刀刀狐品牌当CEO算了。”王晓楠笑着说。
任林厂长反应再怎么迟钝也听出王晓楠是在阴阳她了。
林厂长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尴尬：“王总说笑了，我哪有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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