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博渊看着江黎黎脸上那抹从容淡定的微笑，听着她自然地称呼自己“陆团长”，眸光几不可察地又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接过她手中最后一件随身行李，动作依旧略显生硬，但足够稳妥。
“车在外面。”他言简意赅，侧身让出通路，示意江黎黎先行。
江黎黎点点头，没有推辞，迈步走在前面。
陆博渊落后半步跟着，目光落在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上，眼神复杂。
和他预想中那个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甚至可能哭哭啼啼的娇气大小姐，完全不同。
警卫员小陈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所有大件行李都搬上了停在站外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正站在车边，咧着嘴等着。
看到江黎黎和陆博渊一前一后出来，他立刻挺直腰板，响亮地喊了一声：“团长！嫂子！”
引得周围不少出站的人侧目。
江黎黎对这小战士印象不错，微笑着点了点头：“辛苦你了，小陈同志。”
“不辛苦！为嫂子服务！”小陈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脚利落地打开后座车门
陆博渊走到车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后座，又看向副驾驶，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还是拉开了后座车门，对江黎黎道：“上车吧。”
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斟酌？
江黎黎从善如流，弯腰坐进后座。
陆博渊随后坐了进来，关上车门。
空间瞬间变得有些逼仄。
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尖。他坐姿笔挺，即使是在车内，也保持着军人的仪态，存在感极强。
小陈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吉普车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火车站。
车内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街市的嘈杂。
小陈透过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排气氛微妙的团长和嫂子，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但又不敢多嘴。
江黎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南方的城市与首都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和榕树，建筑风格也带着明显的地域特色，空气湿润而温热。
她看得专注，仿佛只是来观光旅游。
陆博渊的视线，则几次不经意地掠过她精致平静的侧脸，和她放在膝上、纤细白皙的手指上。
他接到那封言简意赅却石破天惊的电报时，是震惊的，甚至有一丝被“突袭”的愠怒。
他想象中的江黎黎，是那个在新婚时连正眼都不愿看他、被他碰一下就像受惊兔子一样躲开的、被宠坏的小姑娘。
她怎么会突然愿意随军？还……怀了孩子？
他甚至怀疑过这电报的真实性。
直到此刻，真人就坐在他身边，如此的真实，却又如此的……陌生。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
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无论是战场还是部队。
“路上，还顺利吗？”他终于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黎黎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转向他，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还好。多谢你派人来接。”
客气，疏离，却也挑不出错处。
陆博渊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本就话少，更不擅长与女性，尤其是与这位名义上的妻子打交道。
小陈在前面听着，急得直冒汗。团长啊团长，您倒是多说几句啊！问问嫂子累不累？饿不饿？这干巴巴的像什么话！
“那个……嫂子，”小陈忍不住插话，试图活跃气氛，“您坐了两天火车，肯定累坏了吧？咱们部队条件虽然比不上首都，但环境还不错，青山绿水的！团长特意……”
“小陈。”陆博渊淡淡打断他，“专心开车。”
“是！”小陈立马噤声，缩了缩脖子。
江黎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活阎王”，似乎也没传说中那么不近人情？至少对下属，并非一味的严苛。
她重新将目光转向窗外，不再试图寻找话题。
既然他不擅长，她又何必强求。
来日方长。
吉普车穿过市区，驶向郊外，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绿色增多。
约莫半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高耸的围墙，醒目的标语，以及持枪站岗的士兵。
“到了！”小陈的声音带着回到地盘的轻松。
车子在门口减速，哨兵看清车牌和车里的人，立刻敬礼放行。
驶入军区，又是另一番景象。
宽阔平整的道路，两旁是整齐的营房和高大的树木。
不时有列队行进的士兵喊着响亮的口号走过，看到吉普车，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在看到后座的江黎黎时。
“团长好！”
“团长回来了！”
沿途有相熟的军官打招呼，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江黎黎身上停留一瞬，带着探究和惊讶。
陆博渊只是微微颔首回应，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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